大夫她破案有方(83)_千尋

八十三

　　「好。你覺得皇上會相信阿爹、阿娘無辜嗎？他會認我嗎？」

　　「他認不認無所謂，我認就行，妳已經長大到再也不需要父親，需要的是夫婿，一個可以喊『孩子爹』的男人。」

　　那是前世的玩笑話，他說要生五個孩子，她說從此我只能喊你孩子爹，這個笑話他記得，她也記得。

　　千綾甜甜笑開，認爹多少有和慕容雪賭氣的成分。

　　慕容雪說自己的父親是永平侯，即使現在是永平伯，能為姜瑾邕的仕途助力；慕容雪說她的父親不過是一介布衣平民，只會拖姜瑾邕後腿，還說兩人是雲泥之別。

　　驕傲的千綾就要讓慕容雪看清楚，誰是雲，誰才是泥。

　　不過……他不在意她便也不在意了，蹭了蹭他胸口，她軟軟暖暖地喊了聲，「孩子爹。」

　　「誒，孩子娘。」

　　「我在。」兩人相視而笑。

　　他說：「宅子盡快整修吧，我迫不及待與妳成親。」

　　「好，給我兩個月。」

　　「那是我們和孩子的家，要整修得認真點，我會天天給妳做飯菜。」

　　「嗯，設計五個兒童房。」

　　「還要一個練武場，我要帶兒子女兒練武功。」

　　「再要一間大書房，養不教父之過，學習上的事我不插手。」

　　「行，通通交給我。」

　　兩人說著笑著，忘記身上隱隱作痛的燒燙傷，都不介意的，那是他們共有的記號。

　　＊＊＊

　　緩緩合上冊子，原來……這才是真相。

　　拚著命想往他床上爬的女人何其多，他從不在女色上強求，但是濋君……他強求了。

　　原本看不起楊家的手段，可是當看見床榻上的她，他還是強要了她。

　　皇帝房事必須節制，時間一到太監就會把人帶走，但那天他失去節制，他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最終擁她入睡。

　　清醒後她生無可戀，他一再保證，「我會對妳好，一輩子都對妳好。」

　　她溫柔、沒有脾氣，她很傷心，卻只說了句，「我痛恨楊家、痛恨這裡。」

　　於是他給她置辦外宅。她不願意面對現實，只能藉由忙碌來讓自己不難過，她從早到晚都忙著佈置新家，她做了很多軟軟的枕頭。

　　她說：「家是暖暖軟軟，讓人感覺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大但必須溫馨，讓人們在疲憊時可以徹底放鬆……」

　　打出生他就是太子，嚴格的規矩與教養，把他變成循規蹈矩、行事嚴苛的男人，他不知道家是什麼，只曉得國家需要他做什麼？

　　是她給了他一個家。

　　他很寵她，她要為母親守孝三年不願入宮，他點頭；她說阿娘被人害死，他便逼著楊家交出兇手，等級還得夠，最後交出來的是國公夫人身邊的大嬤嬤，他為她報了母仇；她說沒有父母的孤兒很可憐，想蓋間院子收容，他允了。

　　濋君是個良善溫暖的女人，溫暖了那些孤兒，也溫暖了他。

　　他越來越喜歡逗留在「家」，喜歡那個喚他相公的妻子，他經常出宮，幾乎不翻後宮牌子，就是這樣才讓楊鵑感到危機的嗎？

　　他暖暖軟軟的家沒了，都說帝王心中有國無家，濋君的死就是為了懲罰他的貪念嗎？

　　他很想「家」，想念滿園的茉莉花香，想念浮著白色小花的香茗，想她親手縫製的衣裳，她總在自己的衣角處繡上龍，是短短肥肥、很可愛的、擠眉弄眼的小龍。

　　他說：「也給妳的衣裳繡上肥肥胖胖、很可愛的、擠眉弄眼的小鳳吧。」

　　她點頭了，然後他們有了夫妻衫。

　　喜歡她、愛她，誰能想得到，最終是自己的厚愛把她推入死亡？

　　為了她的不貞，他恨過無數年，恨她心裡藏著一個青梅竹馬，恨她與人暗通款曲、企圖與對方雙宿雙飛，更恨她寧願自殺守節也不願意留在他身邊。

　　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殘忍。

　　悔恨交加，捧著頭，他痛恨自己。

　　他就這樣呆坐著，沒用午膳，齊淼和汪公公在外頭急得直跳腳。

　　直到太陽西移，他才緩緩起身，推開屋門，說：「朕的女兒在哪裡？」

　　＊＊＊

　　三尺白綾，皇帝處決了昔日受盡恩寵的楊妃娘娘，皇上認回流落在民間的遺珠，賜號穎月公主，為公主與姜瑾邕賜婚。

　　消息傳來時慕容雪正在梳妝，準備出門應付齊焱的召喚，她的手頓時僵住，卻兀自鎮定畫完最後一筆眉毛，挑了支漂亮的簪子插上，從容起身離開家門。

　　貶為庶民之後，性烈如火的齊焱越發易怒暴躁，次次在床笫間折騰得慕容雪哭喊求饒，數日下不了床，這次她卻像死屍般任由齊焱蹂躪，不哭不鬧，彷彿靈魂已經抽離。

　　是諷刺啊，即使未降爵位前的永平侯算什麼？易千綾的父親是皇上呢，終歸是前世的自己太幸運，才得恣意隨興。

　　還以為重生是為了改變……是啊，重生是為了改變，只不過改變的是易千綾的命運。

　　她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易千綾的話是對的吧——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為惡者終究會得業報。

　　她得到報應了……一世又一世……

　　「婊子，誰讓妳像死魚一動不動的，給我喊起來，叫起來，給我求饒……」

　　一巴掌打得慕容雪偏過頭去。

　　像是不會痛似的，她轉回頭，淡淡對他說出三個字——失敗者。

　　齊焱激昂狂怒、暴跳如雷，揚起手臂不斷朝她臉上搧去，啪啪啪……一下接著一下，嘴角滲血了她在笑；臉頰腫起了她還在笑；她的眼睛被打出重影，卻越笑越開心。

　　她的笑刺激了齊焱，他勃然大怒，下手更不留情，終於他打累了，趴回她身上洩慾。

　　身子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她緩緩從髮間拔下簪子，下一刻使盡全身力氣從他脖子插入，這一下戳破他的喉管，瞬間，溫熱的鮮血噴了她一頭一臉。

　　看著他驚愕不已的表情，她覺得好好笑。

　　像是玩不夠似的，慕容雪用力拔下簪子，又刺、再刺，刺他的臉、刺嘴、刺上他圓瞠的大眼睛……

　　齊焱死了，慕容雪也死了，至死兩人都狠狠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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