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大夫她破案有方 | 上頁 下頁
八十二


  沒死嗎?真好……周氏抱緊千綾,哭泣不止。「我就知道她沒死,她什麼都沒做,怎能背著冤屈自盡!」

  見媳婦這般激動,再看一眼同樣激動的皇帝,劉老夫人拍拍媳婦,說道:「我們先回去吧,皇上定有很多話想對千綾丫頭說。」

  周氏點頭,對,來日方長,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問問這些年濋君過得怎樣。雖然心中不捨,她還是隨著婆婆離開,但笑意始終停留在眼角。

  因為濋君有後,因為她的孩子如此傑出優秀,此時她心中無比後悔,她應該不顧一切為兒子聘娶千綾為妻。

  眼尖的汪公公讓眾人退下,只留下齊淼、姜瑾邕和千綾。

  皇帝這才緩步上前,他力求鎮定,但眼底的激盪遮擋不去。「妳母親……還好嗎?」

  「我八歲那年她就死了。」

  「怎麼死的?」

  「她中過毒,身子羸弱,能多活八年已是我義父用盡辦法將她留下。」

  「她……恨我嗎?」

  「不恨,阿娘說阿爹對她很好。」那時年紀小,不明白阿娘為什麼要恨阿爹?知曉身世之後,終於明白阿娘口中的阿爹不是她以為的那個。

  「她真的這麼說?」

  千綾點點頭。「阿娘說有緣無分,終究是蹉跎一生,她但願阿爹長命百歲。」

  「是我對不起她。妳是……我的女兒嗎?」

  千綾又點頭。「我今年十五歲,肩膀上有皇家特有的梅花胎記,我阿娘這輩子只有一個男人,就是我阿爹。」

  皇帝踉蹌。「可是當年她……」

  她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給皇上,低聲道:「你想知道的事,阿娘通通寫在裡面,你可以不認我,但你必須知道我阿娘和義父的冤屈。」

  說完屈膝為禮,千綾往外走去。

  與齊淼對視一眼,姜瑾邕快步追上千綾。

  皇上沒有看手中的冊子,卻是緊緊望著千綾的背影,那是他的女兒,濋君為他生的女兒……

  ***

  千綾和姜瑾邕並肩坐在搖籃裡,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外婆家就有這樣一個搖籃,阿爹的大樹下也設了一個,她總在搖搖盪盪間發呆、想像,在上面度過童年光陰。

  「想聽故事嗎?」千綾問。

  「妳想說我便聽,妳不想說也沒關係。」他不在乎她是誰的女兒,他只在乎她還是那個深愛自己的千綾。

  「我阿爹出身醫藥世家,他極有天分,年紀輕輕已有神醫名號。而我阿娘與外祖母相依為命,我的外祖父姓楊……對,我和楊慶有血緣關係,認真算算我應該喊楊慶一聲外伯祖父。」

  「妳外祖父是楊家的……」

  「庶子,楊津,家裡沒為他謀官位,成年後給了間宅子就把他分出去,外祖母與外祖父成親後沒幾年就生病過世,孤兒寡母沒人扶持,幸好外祖父在世時善於經營,母女倆生活還算寬裕。

  「阿爹與阿娘是隔壁鄰居,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長輩本有意思為他們定下親事,誰知某天來了輛精緻尊貴的馬車把阿娘和外祖母帶走,那是輔國公的馬車,多年後他們良心發現,覺得應該照應弟妹和姪女,於是把人接回去。」

  「後來呢?」

  「照顧不過是個託詞,事實是楊慶的女兒楊妃娘娘在生下三皇子後久未承寵,想找個自己人進宮固寵,我阿娘有張好容貌,就被楊慶給選上,但是阿娘不願意,外祖母還說阿娘已經與人訂親,母女倆鬧著要回自己家裡,那一次吵鬧,外祖母就莫名其妙死了。阿娘孤立無援,幾次想逃跑卻都被抓回去,之後一頓飯後,阿娘在皇帝的床上清醒。

  「事已成定局,阿娘不能不認命,但她堅持要為母親守孝三年,不肯在這期間進宮。許是皇帝對阿娘有幾分愛憐吧,竟然就同意了。在那之後皇上經常去見阿娘,他對阿娘極其寵愛,阿娘不願意住在楊府,便為阿娘置辦新宅子,珍品禮物流水似的送到阿娘手上,於是固寵不成反被分了寵,楊妃娘娘氣恨不已,於是當機立斷決定毀了阿娘。」

  「妳母親深得皇上看重,她豈敢恣意妄為?」

  「許是人在外面照看不周吧,阿娘性格天真,回楊府短短幾個月,沒有收攏人心的本事,可偏偏就有婢女『同情』阿娘的處境,將楊家想要殺她的祕密透露給母親,阿娘求助無門,婢女便熱心地幫阿娘帶信給阿爹,並且安排地方讓他們見面……真是處處周全。」

  「後來呢?」

  「後來兩人見面,阿爹給阿娘一瓶藥丸讓阿娘詐死,但話還沒說完竟是雙雙陷入昏迷,清醒時衣衫不整,而床邊出現無數張陌生臉孔。阿娘百口莫辯,阿爹被塞了嘴巴,綑綁拘禁。」

  「這是明晃晃的陷害。」

  「對,阿爹過世,你幫我為阿爹擦洗屍身時看見了,對吧?」

  「易神醫受過宮刑。」

  「是楊慶下的命令,阿爹血流不止,被丟出楊府等死,幸好阿爹出身杏林世家,這才撿回一條性命。另一邊的阿娘被關在房裡,等待皇帝發落。阿娘太害怕了,她不知道可以相信誰,最終她決定吞下阿爹給的藥丸……

  「所有人都認為阿娘是畏罪自盡,便草草下葬,可阿娘並不知道阿爹受刑重傷,等阿爹聽到消息已是幾個時辰之後,他拖著病體挖出阿娘,帶她遠走他鄉,但阿娘解毒太遲,身子受損,更糟糕的是她肚子裡有了我。

  「落胎會害了阿娘性命,不落胎就不能下猛藥,阿爹在冊子上寫著,他日夜煎熬、斟酌每一帖藥方,深怕出錯,讓他失去阿娘。之後的事你知道了,身上的毒讓阿娘熬不了幾年,而帶著胎毒的我以湯藥度日。」

  「妳怎麼知道這些事?」

  「阿爹留下一只箱子,箱子裡有數本手札,阿爹、阿娘都有記事的習慣。」

  他吐氣,將她抱進懷裡,親親她的額頭、親親她的臉,心疼道:「辛苦妳了。」

  難怪不肯當鄉君、縣主或義妹,她是貨真價實的公主啊。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阿爹、阿娘。」聲音哽咽,她但願他們在天上無憂自在,過著想要的生活。

  「這兩天我陪妳回永樂村遷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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