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她破案有方(67)_千尋

六十七

　　她對邕哥哥的預警沒有發生，楊府的賞花宴上，林尚書的嫡女沒有落水，沒有被楊繼所救，兩人更沒有得成秦晉，所以不管她說什麼，邕哥哥再也不會相信了吧？

　　她沒想到自己會落入這樣的窘境，受到楊府波及，父親官降三級、鬱鬱寡歡，讓她開始懷疑，會不會到最後皇上認為自己配不上邕哥哥，收回賜婚？有太子助力，會不會易千綾翻身成為正室，自己淪為平妻或偏房？

　　看著沉穩的邕哥哥，當街與她打打鬧鬧勾肩搭背，她的恐慌將要一步步成真？憤憤咬牙，她把桌上的首飾掃落地面。

　　翠珊傻了，夥計也傻，不是好端端的嗎，怎麼突然間發脾氣？

　　但翠珊經驗豐富，她立刻跪地求饒。「小姐饒命。」

　　小姐饒命？這是想讓她在外頭落得一個刻薄惡毒的臭名？時運不濟，連個小小丫頭都想落井下石。

　　她在笑，眼底卻隱含殺人怒濤，她彎下腰將翠珊扶起，柔聲軟語道：「在說什麼呢，我不過是失手，與妳無關，快起來吧。這位小哥實在對不住，我沒控制好力道，這些首飾多少銀子？我全買了。」

　　夥計呵呵乾笑，失手？他又不是瞎子，只不過人家願意賠錢了事，自己就不會被掌櫃的責罰。瞬間換臉，夥計弓腰接話，「是小的沒放好，不關小姐的事，小姐體貼大方，免了小的受罰，小的給姑娘磕頭謝恩啦。」

　　瞧瞧，這才是會來事兒的，哪像那個不會看臉色的蠢貨。「好說，你算算多少錢，寫張條子上永平侯府取吧！」

　　「多謝小姐。」

　　在夥計的連連道謝中，慕容雪走出珍寶坊。

　　她走得很慢，每步都在細細忖度，她不會饒過易千綾的，只不過要怎樣才做能讓邕哥哥厭棄她？

　　突然，她想起前世，想起心如死灰的易千綾……想起三皇子……

　　＊＊＊

　　楊家男丁斬首示眾那天，千綾把阿爹阿娘的牌位收進包袱裡，擠身在圍觀群眾當中。

　　她站得很近，近到與楊慶對視時能看見他的瞳孔猛烈收縮，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她並不心慌，用口型緩緩對他說：「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下一刻，劊子手手中的大刀揮下，楊慶的頭顱應聲而落，腥臭的鮮血噴到她臉上，是溫熱的感覺，她沒有害怕，臉上甚至帶著快意笑容。

　　他的腦袋從台上咕嚕嚕滾下來，落到腳邊，身旁百姓驚呼一聲紛紛躲開，她沒躲，帶著好奇目光俯瞰楊慶的驚恐面容。

　　她蹲下身，微笑道：「去吧，十八層地獄在等著你。」

　　再度起身，千綾面無表情地看著楊家人一一伏誅，他們並不無辜，許多證據證明他們手上都沾了人命，若非家族勢力龐大，能由著他們欺上瞞下、惡事做盡？出來混，終歸是要還的。

　　不遠處楊紹安也在，當楊繼轟然倒下那刻他笑了，壓在身上多年的沉重巨石落下，他終於可以抬頭挺胸、無愧於心。

　　遠遠看著抱緊包袱的千綾，姜瑾邕心頭抽痛，她在哭，在無聲地哭泣，她的眼睛紅腫，臉上卻佈滿欣慰，她與楊家到底有什麼關連？為什麼她始終不願意告訴自己？

　　是因為相交程度還達不到坦承心事的階段？因為他只是朋友，尚未成為知己？猶豫片刻，他沒朝她走近，卻是調頭往市集方向去，今天看能不能買到螃蟹，給她做道紅蟳米糕吧。

　　＊＊＊

　　千綾剛進門，連口水都還沒喝上就聽見有人來訪。

　　屋裡亂糟糟的，行李擺滿地板，紫娟、紫梅忙得焦頭爛額，來去匆匆。

　　房屋整修已進行到四號宅院，因此工匠和自己都得搬出去，她在附近租下幾間房，雖然有點逼仄但勉強夠住。

　　姜瑾邕已經在京郊找到一塊土地，開始著手蓋廠房，等四號宅整修完畢，工匠們就能陸續搬進廠房裡，傢俱工廠也該開始運行了。

　　「小姐，有位姑娘來訪。」

　　姑娘？她從早忙到晚，根本沒有時間交際，截至目前為止，在京城結識的人十根手指頭都能算得出來，她哪兒認識什麼姑娘？

　　想了想她還是往外走，站在門外的是個十二、三歲身材偏瘦小的丫頭，看著千綾的眼底飽含恐懼。

　　千綾不解，自己長得很可怕嗎？

　　看見她，小丫頭連忙道：「易大夫，我家小姐生病了，能不能麻煩妳去看看？」

　　生病應該去找大夫，找她幹什麼？「妳家小姐是……」

　　「永平侯府大小姐。」

　　永平侯府？是慕容雪？但她怎知道自己學過醫術？是姜瑾邕告訴她的？不至於吧，他明明知道在阿爹臨終前自己承諾過什麼。既然如此……她狐疑地看向小丫頭。

　　千綾不知道，前世的自己不曾對阿爹許下承諾，她在京城救助過許多人，雖說名氣不大，但認識她的都曉得她有一身好醫術。

　　千綾沒點頭也沒說話，丫頭卻嚇出滿身大汗。

　　她是真的害怕啊，出門時小姐說若不能把人請回去，就要把她賣到窯子裡，那是很可怕的地方啊。

　　突然想起翠珊姊姊，她被拉出去的時候滿身都是血，只剩下一口氣了，沒有人敢去打聽翠珊姊姊被送去哪裡，大家都害怕下一個會輪到自己。

　　忍不住的淚水撲簌簌往下掉，眼淚鼻涕齊飛，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下一刻就會暈過去，千綾心軟，看不得她這樣。

　　「妳別這樣，要不要去請太醫……」

　　聽千綾這麼說，她再也站不住，叩地一聲雙膝重重跪地，她猛磕頭，一聲聲敲在千綾心頭。

　　「求易大夫救救我家小姐，小姐已經病得下不了床。」

　　真病得這麼嚴重？潛意識裡隱隱出現危機感，她真的不想去，但想起姜瑾邕……那是他的青梅竹馬加白月光啊，他都能為自己兩肋插刀了，不過是讓她去看個病，還是去吧。「好吧，我去。」

　　聽見此話，小丫頭大喘一口氣，放心了，但是抬起眼，眼底有掩不住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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