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她破案有方(46)_千尋

四十六

　　「太子中毒了，應是中毒不久，再過兩、三個月會漸漸覺得體力不支，白天打瞌睡、多夢，夜晚卻精神亢奮，沒估計錯的話，太醫應會開寧神湯給太子，使得太子白天夜裡都很疲累卻睡不著，即使睡了，夢境一個接連一個，這種情況持續幾個月後，太子將會慢慢分不清楚夢境與現實，清醒時誤以為夢境裡的事真實發生過，漸漸地……」

　　「朝臣會以為太子瘋癲發狂、不適宜東宮之位，屆時將會有大臣請奏東宮易主。」姜瑾邕接下話，口氣逐漸凝重。原來前世太子被廢，不是因為生病，而是中毒？

　　「此毒可有解？」齊淼問。

　　皇帝親手培植出來的兒子果然不同，攸關性命還能表現得一派雲淡風輕，她沒人培植，雖無關自己壽命，但碰到這種事還是忍不住憂心，只是……咬緊下唇，她不言語。

　　「無解嗎？」齊淼苦笑，還是大意了，明知道那是顆敵方送來的棋子，卻為將計就計刻意留下，以為萬事篤定，沒想到……

　　姜瑾邕望著滿臉為難的千綾，想起她對易神醫的誓言，她是顧忌這個嗎？

　　他把茶食往她面前推去，動手給她剝栗子，一顆顆黃澄澄的鮮栗放在白色瓷盤中，很招人食慾，但吃對她而言沒有半分吸引力。

　　他問：「上回妳告訴我，世間有許多奇特毒物很有意思，我聽得欲罷不能，要不再聊聊？不會讓妳白白辛苦，待會兒請妳吃好的。」

　　這……不是在講他中毒的事，怎麼會聊到「吃好的」？齊淼滿頭霧水，只是他太瞭解姜瑾邕，知道他這麼說肯定有深意，決定沉默細聽。

　　千綾卻眼睛一亮，滿肚子感激，他知道好吃與不好吃對她沒有分別，卻用食物來勾引話題，讓她明白他的真意；他知道她對食物好壞的分辨取決自視覺，所以把擺盤最美的茶食放在她眼前，把黃得勾人欲動的栗子剝好，他要她放鬆心情；最重要的是他明白她的為難，卻沒為了急著救太子逼迫她自毀承諾。

　　拿起他剝好的栗子，放進嘴巴嚼了嚼——是嚼蠟，但她卻嚼出安心與信任，於是閒聊似的她開講了。

　　「你聽過王延嗎？他一生喜好研究毒物，王延、閻王，於是旁人稱他鬼見愁，王延曾寫過《閻王毒經》一冊，裡頭記載了他研製的毒藥十七種。」

　　「十七種都很厲害嗎？」

　　「你指的厲害是殺人？對，有的確實會讓人迅速死亡，不過他所製的毒大部分是慢性毒藥，且殺人於無形。

　　「聽過『莊生曉夢迷蝴蝶』這句詞吧，是不是很美？他配製的毒藥當中就有種叫做『莊生曉夢』的，此毒會讓中毒者睡著的時間越來越多，只不過睡眠品質極差，好像永遠都在作夢，中毒者將漸漸分不清楚自己身處現實與夢境。常常有人誤以為病患是中了邪，做法事、請大師，但那一點用都沒有。」

　　齊淼低喊一聲該死，父皇最痛恨怪力亂神之舉，這是想讓父皇厭棄自己？不，說得輕了，這是要讓天底下人都曉得太子發瘋，對方不僅僅要他的命，還要把他的名聲給弄臭。

　　姜瑾邕點頭。「此毒害人不淺。」

　　「確實，不過比起其他的毒，這算小事，倘若中毒不深，只需要兩服藥就能解毒，但比較麻煩的是找出毒下在什麼地方。」

　　「這毒不是吃進去的？」

　　「不，是吸進去的。壞消息是，對人來講，『莊生曉夢』無色無味，很難找出下在哪裡，因此即便解了毒，在長期接觸下還是會繼續中毒。不過好消息是，製毒的原料稀少，使用並不普及，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既然無色無味，肯定找不出來。」

　　「人找不出來，但蛇可以，蛇不但可以還喜歡得緊。因為此毒必須長期接觸，只要抓蛇放在中毒者經常待的地方，發現牠停駐並將身子盤成圈圈，任誰也驅趕不走，那就是了，找到後用醋清洗該處，毒就會遭到破壞，再害不了人。」

　　「聽起來很有意思，解毒藥方難尋嗎？」

　　「不會啊，很普通的藥材，我家裡就有幾服，下次來我家我給你看看。」

　　「好啊，下次去妳家看看。」

　　聽到這裡齊淼終於鬆口氣，然而柔和的目光中透出凌厲，有的人真的不能姑息。

　　＊＊＊

　　送走齊淼，千綾站在茶樓門前站定，用斜眼看他。

　　「妳不高興？」

　　「沒事啊……」剛說完，一個重重的「哼」從鼻孔噴出，背對他。

　　沒事？分明事情就很大條。他繞到她身前，彎下腰，對上她的眼。「我做錯事？我惹火妳了？」

　　「怎麼會呢，在階級分明的時代裡，上位者不會做錯，只會是下位者理解錯誤。」她的口氣酸得像吞下一缸醋。

　　他想笑，卻硬是拉起一張泰山臉，不崩不塌，五官在原位僵持。「理解錯誤嗎？沒關係，我原諒妳。」

　　誰讓她……對他有救命之恩。

　　原諒她？直男哦，聽不出她在說反話哦？不對，他在憋笑，他分明就曉得自己生氣。牙齒咬得喀喀響，還以為痞是她的專屬特質，沒想到這傢伙也學會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聽懂了，千綾在氣他不許她談論奪嫡，自己卻朗朗上口。

　　不自覺的寵溺流出眼底。「別氣，我是為妳好，這種事能不沾身、就別把自己往渾水裡攪。」

　　「幹麼說得這麼好聽，不就因為你和太子是圈內人，而我是圈外人嗎？層級不同就該乖乖閉嘴，不應張望。」她朝他抬高下巴，有挑釁味道。

　　圈外、圈內？這話有趣，他確實是這個意思。「妳都知道，就別——」

　　她迅速接下他的話，並且扭曲。「別與你們圈內人產生交集，好好與你保持距離？」

　　可現實與想像往往在生活中對撞，明知只能待在圈外，卻一撞二撞，想把自己撞進圈內去。

　　可撞進去就能報仇？會不會仇報不了，還把自己弄得粉身碎骨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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