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大夫她破案有方 | 上頁 下頁
二


  千綾直接進門,大廳中央有張方桌、四張長板凳,年代久遠,桌凳已經刷洗得灰白,表面凹凸不平,大概想等搬家後再打新傢俱吧,這才將就用著。

  方桌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泡菜,和滷豬腳、頭皮肉、豆乾等等下酒菜,酒瓶倒了,但桌面卻是乾的,不知瓶裡酒水是剩下不多蒸發掉了,還是已經喝光。筷子掉落,兩張長凳橫倒在地板上,劉奕辰和汪師爺東看看、西瞧瞧,試著從當中找到線索。

  看見千綾進門,汪師爺露出不以為然神情,低聲說:「怎走到哪兒都有她的事?」

  相較汪師爺的冷漠,劉奕辰熱情得多,他揚眉一笑、迎上前。「終於等到易姑娘。」

  接到報案,知道命案發生在永樂村,他就打心底盼著易姑娘出現。

  千綾朝他點點頭,這位縣太爺很年輕,二十歲上下,兩筆濃墨黑眉氣勢十足,但底下的丹鳳眼柔化了眉毛的剛硬,增添幾分斯文俊逸,劉奕辰長得不錯,出身肯定更不錯,若是寒門出身,肯定養不出那份自信篤定。

  屈膝為禮,她向劉奕辰問安,實話說她挺佩服劉大人的。

  「姑娘別多禮,妳可知道胡老二情況。」

  「聽說過一些。」最近他是村裡三姑六婆津津樂道的熱門話題。

  「姑娘覺得他會自殺嗎?」

  「自殺?」她下意識看一眼桌面問:「仵作大人評估的?」

  劉奕辰微哂,只有易姑娘會喊仵作大人,在世人眼裡仵作是賤業,尋常百姓在路上遇見都要特地繞彎走的,但易姑娘卻口口聲聲大人,還說仵作不是賤業,而是積累功德、為死者發聲的偉大差事。

  這話讓仵作感激涕零,對易姑娘特別尊重。尊重本就是互相的事兒……劉奕辰看一眼身邊的汪師爺,他把不以為然全都寫在臉上了。「是汪師爺的看法。」

  千綾頭一撇,對上汪師爺不友善的視線,淡淡笑開別過臉,連反駁解釋都懶。

  汪師爺性格固執,在他眼裡女人拋頭露面就是大逆不道,更別說參與到案件中,偏生千綾運氣好,一次兩次……十幾次,次次被她矇到,順利破了案子,養出一身的趾高氣揚,像隻驕傲孔雀似的。

  就算她頂著張漂亮的小臉蛋,還是讓人心生厭惡。

  千綾在廳裡來來回回到處看,從門窗、桌凳連殘羹剩菜都看老半天。

  「易姑娘餓了嗎?」汪師爺嘲笑。「要不要先回去用早膳?這裡交給男人就行。」

  千綾不理會他的挑釁,卻在經過劉奕辰身邊時笑問:「劉大人可知,身為聰明人必守原則是什麼?」

  「什麼?」

  「絕對不要和蠢人爭執。」

  汪師爺一聽不得了,這分明是指著他的鼻子當面罵人。「易姑娘在諷刺我嗎?我哪句話說錯了,發生命案不先去看屍體,反倒注意起飯菜……」

  不等他說完,千綾立刻滿面笑容回答,「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噗!劉奕辰噴笑出聲,不是他不想給汪師爺面子,實在是忍不住。

  千綾丟下話,轉身走往內室。

  仵作正猶豫著要怎麼把人解下來,見縣太爺和千綾進屋,眼睛一亮,他笑著對千綾打招呼。

  內室的佈置相當簡單,靠窗處是一張床,床的右邊是衣櫃,床底下擺著鞋子和木盆,除此之外別無長物,梁上胡老二的屍體還掛著,站在屍體下方,她抬頭看一眼死者,皺起眉頭。

  想了想,千綾走近窗邊,窗子被砸破,窗櫺斷了好幾根,地板處倒著一張矮凳,就在麻繩下方。

  仵作看見千綾,忙道:「死者衣服整齊,目前看不出受傷點。」

  「這案子不需要再查,分明就是上吊自盡。」汪師爺再度重申。

  千綾翻白眼,明明是回應汪師爺的話,卻對著仵作講。「都想上吊了還有心情給自己整出滿桌好菜?是怕當餓死鬼不容易投胎,還是吃斷頭飯的概念?」

  眼見汪師爺嘴巴微張,又要倚老賣老教訓人,劉奕辰連忙插話。

  「胡老二的姪兒說,他與叔父約好去鎮上,可胡老二遲遲沒出現,他心裡覺得不對,於是跳牆進院子,從窗戶紙的破洞往內窺視,發現胡老二上吊了,心頭一急就破窗而入,發現叔父早已經沒了氣息。」

  千綾點點頭,從地上撿來板凳,和窗戶上的洞比對。「大人覺得這個洞是不是矮凳砸出來的?」

  「當然不是。」汪師爺搶話。

  他不屑輕嗤,沒見過世面的女人才會做出這麼謬誤的判斷。屋齡大,窗格上的木板被風雨侵蝕,即使是女子,拳頭一橫也就拆了,胡老二的姪子還需要找凳子砸窗?

  千綾不同他爭辯,在破洞處輕輕一掰,窗上木片啪地斷掉。

  「這麼薄的木片,倘若姪子當真心急,根本不需要去找板凳來砸開,幾個拳頭就能解決,這戲演得欲蓋彌彰。」

  「這板凳分明是死者踩著上吊的……」汪師爺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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