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富貴(68)_寧馨

六十八

　　但是這等人命關天的大事，大家也顧不得太多，賀老大兩口子，連同七八個村人一起趕夜路走去縣城。原本還想問問路邊的人家，可惜這個時候，家家都熄滅了燈火，玉娘又是個姑娘，清白名聲要緊，不能太過張揚，就只能悶頭趕路了。

　　王金枝哭得眼睛都要瞎了，村人們都是可憐，有人就道：「老宅這次是過分了，上午時候大娘還要去縣衙告賀大哥不孝呢，玉娘如今又被老二不知道騙到哪裡去了，真是……」

　　「你說什麼？」榮嬸子是個精明的，立刻就聽出這話不對，問道：「晌午時候，賀家大娘進城告狀了？」

　　那村人應道：「是啊，都已經出村了，不知道是不是走到半路累了，又回來了。」

　　榮嬸子立刻抓了王金枝說道：「金枝啊，玉娘一向聰明，她二叔也沒少坑人，按理說玉娘不會隨便就跟她二叔走了，說不定就是因為這事才進城的！」

　　王金枝也想到這點了，回身一巴掌就甩在了賀老大的背上，哭罵道：「賀老大，我們娘倆到底造了什麼孽啊，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們賀家了。老的少的一起把我的閨女騙走了！玉娘找不回來，我就把你家人都殺了剁碎餵狗！」

　　眾人趕緊攔著勸說——

　　「嫂子，還是找人要緊，別的等以後再說。」

　　「是啊，賀大哥也急著呢！」

　　賀老大抹了一把眼淚，望著黑沉的夜色，眼神空洞之極。

　　別說任何人，就是他也想不明白。他不是親生的嗎，怎麼他的老娘和兄弟，就要這麼狠心待他……

　　很快，眾人就到了縣城門外，果然城門已經關上了，城牆上連個人影兒都沒有。

　　眾人都是為難，王金枝和賀老大卻是管不了那麼多了，上前奮力拍著城門。

　　「開門啊，讓我們進去，讓我們進去！」

　　城牆上立刻就亮起了火把，有兵卒探頭罵罵咧咧，「誰啊，大晚上的還不消停！關門了，有事明早再來！」

　　「不行啊，兵爺，您行行好，給我們開一下門吧。我閨女在城裡，我們要找到她啊！」

　　「是啊，兵爺，通融一下吧。我家玉娘進城一天沒回家，我們怕她出事兒啊！」

　　賀老大兩口子高聲請求，可惜，城牆上的兵卒就是不肯答應。

　　「你們想什麼呢，這是城門，不是八百里加急的戰報，夜裡絕對不能開門！萬一出什麼事，你們的腦袋都不夠恕罪的！」

　　「就是，趕緊滾！別說你閨女丟了，就是你兒子丟了也不成！」

　　榮嬸子聽得氣惱，就喊道：「怎麼說話呢，不開門就不開門，喊什麼難聽的，誰家還沒個急事了！」

　　那兩個兵卒乾脆縮了腦袋回去，再也不搭理眾人了。

　　眾人沒有辦法，正在琢磨要等在這裡，還是回村的時候，不遠處突然有一隊人馬走近，夜色深沉看不清模樣，只能感覺到人數不少，眾人都是有些心驚，下意識靠在一起。

　　結果，聽得那隊人馬裡有人喊道：「請問是大槐樹村的鄉親嗎？我聽見誰喊玉娘的名字？」

　　旁人還罷了，王金枝卻是拔腿就衝了過去，「栓子啊，是不是栓子回來了！栓子，玉娘丟了啊，救命啊，栓子救命啊！」

　　那當先馬上的人直接就跳了下來，一把接住王金枝，焦急問道：「娘，您說什麼，玉娘怎麼了？」

　　這會兒，眾人也都看清來人是趙悍了，一窩蜂的跑上前，七嘴八舌嚷道——

　　「哎呀，栓子你可回來了！出大事兒了，賀老二把玉娘騙走了，說是她奶奶進城告狀，玉娘跟他走就再沒回來！」

　　「是啊，這都已經大半日了，怕是出事了！」

　　「明明有人看到賀老二午後回家了，但錢小翠就是不承認啊！」

　　趙悍努力從眾人的話裡找到有用的資訊，然後問道：「你們是說，賀老二以老太太進城告狀這事，騙了玉娘跟他進城，結果玉娘再也沒回家，是不是？」

　　「對，就是這樣。」

　　王金枝抓了女婿的袖子哭得站不住，「栓子啊，你可要救救玉娘啊，不知道賀老二那個畜生把玉娘騙到哪裡去，嗚嗚，玉娘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我的閨女啊！」

　　賀老大也是腫著眼睛，低聲道：「我們想進城去找，但是城門關了……」

　　「爹，娘，你們先等等，我過去問問守城的人。」

　　趙悍說著就往城門口走去，賀老大還喊著，「哎，沒用啊，栓子，那些人不……」

　　「大叔，大叔！」車隊裡的人卻上前攔住了賀老大，笑著說道：「大叔放心，趙悍肯定有辦法。您安心等著，我們弟妹肯定不會有事兒。」

　　「你們是……」

　　賀老大同眾人都是好奇這些人的身分，那開口的人就道：「我叫趙十八，趙悍兄弟就是和我一起在這城裡開了個車馬行。剩下的兄弟都是當年同我們一起在西北做過護衛，過命的交情，先前聽說趙悍兄弟要成親，正好他們有事也是路過，就跟來提前喝杯喜酒，沒想到碰到這事兒了。你們放心，我們一定幫助趙悍兄弟把弟妹找回來。不是我們吹牛，別管什麼賊人惡人，都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當年可是把馬賊當白菜砍的！」

　　這話可是有些血腥，但這樣的時候，眾人聽著卻是萬分激動。

　　「好，好，那就要勞煩你們了。等玉娘平安回家，我讓玉娘給你們好好做一桌兒下酒菜。」

　　王金枝和賀老大更是歡喜，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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