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富貴(13)_寧馨

十三

　　玉娘在窗戶底下洗衣衫，賀老大夫妻在屋裡閒話兒，想起明日就開始修葺自家房子，兩人都是激動。

　　「等房子修葺好了，讓玉娘搬到西屋去，她一個大姑娘了，該有個自己的房間。到時候前院再壘個雞架，養一群雞，白日攆到山腳吃蟲子，晚上趕回來，過年時候也能吃肉了。」王金枝是個過日子好手，喜滋滋盤算著，「後院呢，開成菜地，還能搶著種一茬白菜，再養一頭豬，趕不上過年殺了，但明年中秋賣掉，也是不少銀子。」

　　說完，她想起自家並沒有買雞雛和豬仔的本錢，又洩了氣，忍不住掐了賀老大一把，惱道：「你就是個傻柱子，這麼多年為老宅做牛做馬，除了給我們娘倆偷偷拿點兒吃的回來，再沒留個一文錢。如今好了，被人家光屁股攆出來，什麼都沒有。咱倆餓死沒什麼，可憐玉娘了，人家姑娘都是裙子衣衫首飾的，她這麼多年新衣衫都沒穿過一件！」

　　賀老大被媳婦兒埋怨得一句話說不出，垂著頭不吭聲。王金枝見他這樣，又有些後悔，畢竟老宅那群人是他的親娘親兄弟，要論傷心，整個家裡就他最重。

　　王金枝只能歎了氣，「算了，不說這些，就盼著玉娘少跟咱們遭罪，以後嫁個好婆家吧。」

　　賀老大拍了一把傷腿，疼得冷汗都下來了，「都怪我這腿不爭氣。」

　　「哎呀，你這是幹什麼，骨頭還沒長好呢。上次的藥費還欠著，再找大夫來，家裡拿什麼還啊！」王金枝又氣又心疼，趕緊扶了賀老大躺下，好聲安慰道：「日子馬上就好了，只要沒有老宅喝血，我就不信咱們一家三口還能餓死。」

　　玉娘在窗下慢慢洗衣衫，天上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升了起來，她抬頭默默看了很久，低頭繼續忙碌，心裡琢磨著以後的生計。

　　老爹這條腿怕是要養過一個冬日才能好利索，但走路也是不成了，只要能不疼不吃藥就是萬幸。老娘一個婦道人家，養雞養豬還成，出去謀生不成。而養雞養豬收益太少，也需要本錢和時日，家裡也不能一直吃地瓜吃半年，總要想個法子。

　　無論怎麼琢磨，她都覺得自己出去攬酒席差事更合適。但……

　　玉娘無聲歎氣，生怕爹娘聽到越發心焦，只能把一切都埋在心裡。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同樣能使舊貌換新顏。

　　又是七八日過去了，不但趙家的新院子建好了，賀家的土坯房也是煥然一新。

　　土坯砌牆，抹了黃泥，新瓦罩頂，一人高的院牆，算不得如何富貴模樣，但卻也整齊乾淨，這般瞧著倒是比村裡有些人家還要好幾分。

　　村人們圍在兩座院子前說話，都是為自己的成果高興，也是隱約羨慕賀家沾了趙家的光。

　　但羨慕也沒用，當初趙家出事的時候，賀老大確實沒少跑前跑後幫忙，村裡人還有人罵他傻來著，如今趙家小子報恩，也是賀老大該得的，誰也搶不走。

　　賀老二藏在人群後邊，聽著眾人閒話兒，酸溜溜插了一句，「我這大哥真是不厚道，平日總說把工錢都給我娘了，原來還有銀子蓋新房子呢。」

　　村人聽不下去，又嫌棄他遊手好閒，撇嘴應道：「你這段日子又去哪裡遊逛了，自己大哥家裡修房子都沒來幫一點兒忙？你要是來了，肯定不會說這話。因為房子是趙悍為了報恩幫忙修葺的，先前可是連住人都不成！」

　　「就是，你們家裡真是狠心，你大哥做牛做馬一輩子，給你成親娶媳婦的，現在他傷了，你們就給踢出來了。若不是有趙悍念舊情，出手大方，怕是這一冬日你大哥家裡三口就要凍死了！」

　　旁人也是幫腔，臉上都是鄙夷。

　　賀老二聽得心虛，梗著脖子辯駁道：「家是我娘分的，我能有什麼辦法。」

　　說罷，他到底撐不住眾人的目光，藉口有事，灰溜溜的跑掉了。

　　眾人都是吐口水，很是不齒他這人品和行事，碰巧趙悍讓人幫忙抬了大筐出來，這事就岔過去了。

　　大筐裡是一個個的油紙包，裡頭是城裡買來的點心。

　　趙悍拱手同眾人行禮，笑道：「各位叔伯鄉親，這些日子修建院子沒少給大夥兒添麻煩，我也不一一去各家道謝了，這裡有些點心，各位別嫌棄，一人帶一包回去給孩子墊墊肚子吧。以後，閒著無事，歡迎常來走動。」

　　眾人都領了工錢，這二十日也是吃得胖了一圈兒，如今聽說還有點心，自然都是歡喜。

　　各個笑著道謝，上前領了點心，又道：「趙兄弟，以後有事儘管招呼一聲啊。」

　　「好啊，有事少不了勞煩大夥兒。」

　　閒話客套幾句，眾人就都散了，留下趙悍拎了大筐進院子，又取了兩盒子好點心，正要跨籬笆過去賀家時，才想起已建了院牆相隔，於是他只能繞道走到門口。

　　王金枝和玉娘剛剛把大炕上的炕席鋪好，大炕寬敞，足能睡下四五個人，炕席金黃細密，嗅著還有微微的蘆葦清香，惹得娘倆都是歡喜，賀老大躺在炕頭，更是舒坦的直哼哼。

　　「冬日時候，燒上一捆樹枝，一日都能暖暖和和。」

　　「過幾日，我就跟玉娘去撿柴火，堆一個大大的柴火垛。」王金枝也是上了炕，摸著哪裡都喜歡。

　　正這個時候，趙悍在門外問道：「大叔，嬸子，在家嗎？」

　　「在家，在家！」

　　王金枝趕緊讓玉娘去開門，把趙悍迎進屋坐上大炕。

　　「大叔，這房子修的還舒心嗎？」

　　趙悍笑著問了一句，賀老大連連點頭，應道：「當然舒心了，大叔是託你的福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大叔住的舒坦就好。」趙悍把兩盒子點心推到王金枝跟前，「嬸子，這是兩盒點心，剛才給鄉親們分剩下的，您收起來，平日留著吃。」

　　「哎呀，太客氣了，栓子啊，我們家裡真是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王金枝想拒絕，又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拒絕好，他們這段時日受趙家幫助太多了。

　　趙悍卻是搖頭，轉而望向玉娘，「玉娘妹子，該算賬了，這些日子不知道花費了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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