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寧馨 > 灶上富貴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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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大坐在屋外的大石頭上,聽著媳婦兒和閨女在屋裡哭泣說話,也是低了頭,掄起拳頭狠狠砸了傷腿。 他是家裡老大,爹又死得早,已經習慣了為家裡做牛做馬,雖然也知道連累妻兒跟著受苦,他卻不知怎麼改變。 如今被老娘和兄弟攆出門,他不是不傷心,但更多的是迷茫…… 榮嬸子和王嬸子很快就拿來工具,帶了家裡的男人來幫忙。 眼見屋裡的土炕還算完好,幾人也是為賀老大一家高興。 割荒草,焚燒,和泥堵老鼠洞,抹灶臺,通煙囪,這般忙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太陽西斜時,老房子總算有些模樣了。 榮嬸子和王嬸子家裡都有孩子,就急著回去,王嬸子說道:「今晚你們勉強住著吧,一會兒我讓三娃子給你們送點包穀餅子來,明日再給你們一家湊點兒糧食。」 榮嬸子也是拍打著身上的灰土,應道:「是啊,翠花和玉蘭她們剛才也說了,先湊個幾十斤包穀麵,也夠你們吃幾日了。說起來,你們家老太太也真是狠心,一粒糧食都沒給,真是……」 「哎呀,別說了,咱們趕緊回去吧,孩子們要等急了。」榮叔性子厚道,眼見賀老大臉色不好,顯見是為了老娘和兄弟狠心攆了他不舒坦,就呵斥了婆娘,趕緊回家去。 王金枝拉了王嬸子和榮嬸子的手,一邊送她們一邊道謝,「我也不跟妳們說客套話了,等過些日子安頓下來,讓玉娘她爹炒幾個菜,請妳們來喝酒。」 「咱們都多少年的情分了,說什麼謝不謝的。當初我生三娃子的時候,我家老太太恨不得餓死我,還是妳見天兒跑去給我送吃的,否則我們娘倆哪有命在。如今妳有難了,我怎麼能白看著。」王嬸子想起當初心酸,也是有些眼圈泛紅。 「好了,咱們不說這些,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榮嬸子勸著她們,眼見玉娘乖巧跟在後邊送客,就道:「玉娘也大了,大不了給她招個上門女婿,家裡有壯勞力就都解決了。」 玉娘聽得這話,有些臉紅,正要扭頭回去的時候,卻聽得遠處有馬蹄聲。 眾人都是納悶,馬上就要天黑了,這附近又沒有大路,這樣的時候怎麼還有馬車過來? 很快,馬車到了跟前,車轅上坐了個高壯的漢子,許是見了賀家門前人多,他直接跳下,扭頭望過來。 橘紅色的夕陽從他背後照下,越發襯得他身形魁梧,但面孔卻籠罩在暗影裡,側臉露出一道刀疤,顯出幾分陰森。 女人們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幾步,王叔和榮叔壯著膽子問道:「請問這位壯士,過來是問路還是找人啊?」 高壯的漢子倒也懂禮,同眾人拱拱手,應道:「我不找人,也不問路,我是回家。」 說罷,他側頭望向眾人身後拄著拐杖的賀老大,又道:「賀叔,多年不見,一向可好?」 「你是……」賀老大有些遲疑,探頭仔細打量他,很快驚喜的嚷道:「哎呀,你是趙家的栓子!」 高壯的漢子笑了,應道:「是我啊,賀叔,一晃眼二十年沒見了。」 「可不是,二十年了!你當年走的時候才七八歲,如今真是、真是大變樣了。若不是你額頭那顆小痣,我還想不起來是你啊!」 賀老大激動極了,掙扎著上前,抓了高壯漢子的手臂同眾人介紹,「你們忘了,這是趙九哥家裡的栓子啊,當年趙九哥、九嫂染病沒了,栓子跟著京都來的人牙子走了,咱們當時還送出很遠呢。」 「哎呀,真是栓子!」 「可是不一樣了,誰想到那時候小小瘦瘦的模樣,居然長的這麼高壯了。」 榮叔和王叔也上前說話,都是同村鄉親,且趙九哥比他們大七八歲,也算是熟悉。 「栓子,你走了這麼多年,怎麼突然回來了?可是……」賀老大神色裡帶了關心,開口問了一句。 高壯漢子笑著應道:「我在外多年,總惦記我爹娘的墳塋沒人照料,就打算搬回來長住了,以後還要叔叔們多關照。」 「哎,好說,好說。」 賀老大和王叔、榮叔都是客套,然後望向賀家院子旁邊,正是當年趙家的院子,可是荒廢了二十年,比之賀老大的院子更是破敗,甚至不仔細看都不知道這裡還有一處房舍。屋頂的木頭還有門窗已經被村裡人偷沒了,只剩半截牆壁孤零零立著。 若不是趙家夫妻死於瘟疫,村裡人怕得病,這裡又太偏僻,怕是這處屋舍雖不至於破敗,也早被旁人占了。 「那個,栓子啊,今晚實在不成就住我家吧,你家這實在住不得人了。」 榮叔開口邀請,卻被榮嬸子偷偷扯了袖子。一來他們家裡老人孩子多,住處不算寬裕,二來,這趙家小子從外邊回來,誰也不知道他這麼多年做什麼營生,看著那剽悍的模樣,萬一是殺人越貨的,回鄉躲避,豈不是給自家招禍呢。 賀老大倒是也想邀請,可惜,家裡院子剛拾掇能住人,只有一間不說,還有玉娘這個大姑娘,怎麼都安排不開啊。 幸好,趙家小子主動拒絕了,應道:「多謝榮叔,但我趕了馬車回來,什麼都不缺,晚上可以先睡在車裡,明日再尋人修葺房子就成了。」 榮叔訕笑,「好,好,如今也是天熱時候,家裡睡著都不如外邊舒坦。」 又閒話兒幾句,榮叔同王叔兩家都走了,留下賀老大的傷腿支撐不住,開始疼得冒冷汗,王金枝要扶他進屋,他還同趙家小子說道:「栓子啊,先對付一晚,明日再幫你拾掇院子啊。」 玉娘扶了老爹另一邊的胳膊,聽得這麼高壯的漢子被老爹一口一個乳名的喚著,忍不住就翹了嘴角兒。 趙家小子見了,就乾咳兩聲說道:「大叔,我在外取了個名字叫趙悍,您以後喚我名字就好。」 賀老大到底也是常在外走動的人,醒悟過來就笑道:「好,大叔見了你高興,倒是忘了你如今也是爺們兒了。行,以後就叫你名字。」在外人面前自是要做臉,私下還是叫乳名親近。 「那好,大叔,您歇息吧,我先安頓一下。」趙悍說著,扯了馬韁繩,把馬車拉進隔壁荒涼破敗的院子。 他也是個勤快有力氣的,玉娘安頓了老爹,出來打水的時候,就見他已經把院子裡的荒草割了一半,點燃熏起了蚊蟲。 夜色裡,火光下,脫了外衫的漢子,越發顯得身形魁梧有力,她紅了臉,趕緊端水進了屋子。 沒一會兒,王嬸子家的三娃子跑來送了七八個包穀餅子,走時踮腳朝著趙家院子張望了幾眼,才飛跑回去了。 玉娘太知道村裡人的習慣,怕是這會兒,趙家兒子回來長住的事,已經比他們一家被攆出老宅的話題熱度更高了。 這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好事兒,她也點燃了一些青草,挪移到窗下,勉強擋著蚊蟲,晚上不要把他們一家當做晚餐。 一家三口吃了餅子,喝了幾口水,就擠在炕上睡下了。 今天白日裡太過疲憊,即便一家三口都是滿心的擔憂煩惱,但也很快都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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