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好命糟糠妻 | 上頁 下頁
六十四


  單婆子年事已高,這些日子又吃了許多苦,這幾鞭子下去,哪裡還受得住,翻了個白眼便暈了過去。

  單家其他人紛紛別開臉當做沒看見,生怕牽連上自己,也跟著吃鞭子。

  唯有一旁苦苦掙扎的單老頭實在看不下去,猛地衝過去,撲在單婆子身上護著,惡狠狠地朝衙役啐了口血痰,「你們這些個殺千刀的,成日裡除了仗勢欺人,還會幹什麼?老婆子說的都是實話,我家那小兒子是我收養來的,是金尊玉貴的勳貴小公子,如今他定是回了宗祠,做了富貴人,他日若是讓他知曉你們這般待我們一家子,定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此言一出,周圍負責看守的衙役都忍不住面面相覷,愣了一會兒才仰頭哄堂大笑,覺得這家子著實是病得不輕,誰家有富貴親戚還能落到這裡做苦工啊?說不定這家子就是被富貴親戚送來的呢,偏偏他們被人賣了還在替人家數錢,傻到不自知。

  差役們懶得同這單家人多話,揮著鞭子,趕得越發厲害了。

  單家人苦不堪言,卻無人敢再應聲,畢竟吃了好幾回虧了,他們就是再蠢,也明白在這個地方說再多也是沒用,只會讓他們挨更多的打。

  當晚,鹽場裡某個負責看守的差役出去了一趟,於是消息就匆匆送到北郡軍營,到了主帥的營帳案頭。

  「少主,鹽場有消息傳過來。」

  正埋頭忙碌的慕容瀚想起單家老少,皺眉道:「以後別什麼事都報到這來,單家人只要不死,隨意處置。」

  報信的親衛趕緊垂頭應是,「是,屬下這就去處置。」

  「慢著!」慕容瀚忽地抬起頭來,扔了手中已經快被他寫禿了的筆,「北狼可有消息送來?」

  親衛拱手道:「回少主,北狼副將還沒傳信回來,不過……」

  「行了,你退下吧!」慕容瀚略有些失望地擺手,起身背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黑幕掛著的點點繁星,雙眸越發幽深……

  香香,等我,我一定在孩兒出世前趕回去!

  一連幾日,慕容瀚都跟瘋了似的,雷厲風行、果敢無畏,不過半個月就占據了中原以南地區數個州郡。

  然而這樣的虎狼之軍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只知道他們一旦收復了土地,必是善待當地百姓,且軍紀嚴明,從未劫掠過百姓一粒糧食一棵菜蔬,就連百姓感激饋贈的些許瓜果,也必要留下銀錢,絕不白拿。

  坊間漸漸流傳起,十九年前被扣上通敵叛國罪名而含冤受死的瀚海王,其實留下了一絲血脈,正是如今異軍突起的慕容軍主帥。

  不過,到底事實如何大家都顧不得計較了,只因為如今的朝堂越發的亂了。

  天氣漸漸變得涼爽了,劉桂香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在莊外的曬穀場上溜達,一邊打著蒲扇趕跑煩人的蚊蟲,一邊聽著附近正拾掇菜地的婦人們聊天。

  「我家男人前幾日不是上城裡去了一趟嗎?聽說啊,京城那邊都亂套了。」

  「怎麼回事啊?我也聽說城裡戒嚴了,進進出出都要仔細盤查,很多做小買賣的都不能上街了,多虧了咱們是靠著東家吃飯,不然這日子都沒法兒過了。」

  正說著話,有個剛從村外趕回來的婦人跑到跟前,甩著帕子一抹臉上的汗珠子,就嚷道:「哎喲,妳們怎麼還有閒心在這兒說閒話?趕緊收拾東西逃命吧。」

  其中一個正鏟著雜草的婦人直眉愣眼地看她,問道:「王嬸子,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城裡亂不亂,跟我們平頭小百姓有什麼干係啊,便是上頭再亂,也是上頭的事,咱們小百姓還得討生活過日子呢。」

  王嬸子斜著眼,氣得直跺腳,「瞧瞧,妳們倒是半點不愁啊,我奉勸妳們一句,還是趕緊收拾收拾,準備逃命吧!今日我去城裡給李大戶家說媒,聽說京城裡全亂起來了,過不了多久……咱們這裡怕是也打仗了。」

  見大夥兒不信,王嬸子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看一番,發現附近沒什麼外人,這才招了招手,示意大家湊過來。

  婦人們哪有不愛聽小道消息的,都跟著湊過去。

  王嬸子挑眉壓著嗓子,神祕兮兮地嘀咕道:「聽說,如今所有的皇子、王爺都往京城趕呢,就是因為……皇上賓天了。」

  「賓天?什麼叫賓天啊?」一個小媳婦兒有些蠢,開口就問了一句。

  王嬸子嫌棄地白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沾了幾分得意,「真是蠢,賓天就是皇上死了,上頭那些個貴人們都眼紅那把龍椅,正爭得頭破血流呢。」

  婦人都是聽得驚訝,有擔憂的,也有心大的,對此不以為意,覺得那些神仙打架的事,跟他們平頭小百姓隔得太遠了,壓根兒影響不到他們。

  但是也有人覺得,上頭一亂起來,這天下不也就亂了?遲早得打起仗來!

  上頭的人只管下命令,哪裡知道刀槍無眼,亂兵流民最是可怕,到時候必是處處燒殺搶掠、哀鴻遍野,他們這螻蟻一般的性命,到時候就只能由著他們玩兒了!

  劉桂香本來在樹後乘涼,聽了這些話,也是緊緊皺了眉頭。

  皇位之爭,自古以來都是踏著萬千百姓和將士的枯骨鑄成的,慕容瀚已經離開三個月了,這會兒怕也是參與到了這場奪位之爭中,那他豈不是也很危險?

  劉桂香的心頓時揪成一團,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緊握成拳,指尖摳得掌心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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