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好命糟糠妻 | 上頁 下頁
六十三


  慕容瀚陡然一顫,筆尖滴下的墨暈染了公文,他強裝鎮定地把筆擱在筆洗上,才起身行禮問道:「啞叔,家裡可好?」

  司馬昊點頭,他也隨著慕容瀚恢復了本姓司馬,但還是喜歡慕容瀚叫他啞叔,這其中的親近,也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沒有外人,就免了這些虛禮。」

  慕容瀚先請司馬昊坐下,隱去眼底的躁動不安,倒茶喝了幾口,沒有再急著追問。

  司馬昊知道,他不過是強裝鎮定,心裡怕是惦記家裡惦記得厲害,但以他如今的處境,有這樣的變化實在是好事。

  這些時日他一心忙於政務,從未提及遠在江州慶陽的妻子,但偶爾清閒下來對月獨飲,神情落寞還是藏不住。

  司馬昊到底心疼他,也沒再吊著他的心,直接把劉桂香如今有孕在身,卻又被單家人追討銀錢一事仔細說了一遍。

  慕容瀚當場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翹起,「啞叔,你是說我……我要做爹了?我有孩兒了?」

  司馬昊如今修剪了亂糟糟的頭髮和鬍鬚,換上乾淨的長衫,很有幾分名師風範,他淡淡笑著捋了捋頷下長鬚,笑道:「是啊,慕容家有後了。」

  「好、好!」慕容瀚強忍著激動,只能不斷的說著「好」,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飛奔回到妻子身邊的衝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勉力恢復了平靜。

  「那香香怎麼樣了?單家人可有傷著她?」

  司馬昊抿了一口茶水,斜了他一眼,笑道:「有獵鷹和北狼在,誰能傷得了你的心頭肉?放心,香香可不是好欺負的,她好著呢。」

  一聽這話,慕容瀚這才徹底放了心,想起劉桂香每次橫掃單家人的剽悍,他也笑了起來,「讓啞叔見笑了,我就是惦記她,而且她又懷了身孕……」

  「人之常情,我又不是什麼頑固不化的老古董,我也跟著高興。」司馬昊笑道:「你放心準備,朝堂越發的亂了,咱們的兵馬也都就位,如今就等著你振臂一揮,大事可成。」

  慕容瀚點了點頭,也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異樣,喝了好幾口茶水方道:「有您替我打點籌謀,我自然是放心的,蟄伏了近二十年,我該回歸本位了。」

  司馬昊想起慘死的徒兒,以及瀚海王一家的冤屈、他這二十年的隱姓埋名,也是歎氣。

  「對了,單家人那裡我派人去處理了,放他們在外邊,說不定什麼時候又給香香惹禍,瘋狗總要關起來,才能保證不傷人。」

  平心而論,司馬昊已經是手下留情了,這若是旁人來辦,單就單家人近二十年不肯給他和慕容瀚一頓飽飯吃,就足以讓他們死無全屍!

  慕容瀚如今要做爹了,心情好得很,懶得跟他們計較那麼多,聽到司馬昊說了幾句,就直接讓人「送」單家老少去南邊的鹽場做苦力,也算是留了他們的性命。

  日頭東升西落,眨眼已是末伏天,如今日頭越發毒辣了,除了必須外出討生活的,其他人都不敢輕易在中午出門,就是有事也要避過正午,否則必定中暑,可南方的某家鹽場上卻是沸反盈天。

  這裡原本是專門曬私鹽的場地,是南方一個富戶持有的產業,後來得罪了權貴,被充作了官鹽。

  這兒條件艱苦,海灘被開闢成鹽田,風吹日曬之下,海鹽倒是極容易得,但曬鹽的人就遭罪了,因此官府常把一些流放的犯人送到這來做苦工、服勞役,但很多人根本就不是被流放的,而是被拐騙,或者扔來受苦的。

  但鹽場管事也不是傻子,這樣免費的勞力,不要白不要啊。

  前幾日,又有人送了一家子過來,也不知是犯了什麼罪、得罪了什麼人,其中一個據說還曾是個秀才。

  「既然是秀才老爺,也算是個有學問的,又怎會被流放到這兒來?」湊在一起喝茶的衙役好奇地探問。

  另一個負責押送新苦力的衙役斜了他一眼,仰頭將杯中的涼茶飲盡,這才冷笑道:「管他是因為什麼。」他壓低了嗓音道:「咱們這兒有多少是真被流放來的?還不都是一些得罪了權貴,或是得罪狠人的倒楣蛋兒。」

  「那剛來的一家子也不像是富貴人家。」另一人應了一句,扭頭白了單家老少一眼,「成日裡不是哭爹喊娘,就是瞎嚷嚷著讓咱們去找她小兒子夫妻要贖身銀子,真是癡人說夢!」

  「可不嗎?一家子都是沒點眼力勁兒的蠢物!」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附和,待歇夠了、吃好了,就甩著鞭子,吆五喝六地趕著苦力搬粗鹽。

  正齜牙咧嘴搬著鹽水的單家人聽了,氣得差點兒倒仰,卻又不敢聲張。

  昨日他們哭天喊地了好一會兒,讓這些差役去找單守信夫妻倆,沒想到他們非但不信,還將他們一家子打得皮開肉綻。

  單婆子疼得哎喲哎喲直叫喚,卻無人理睬,心裡也越發害怕。

  想當初,他們家雖然不至於多富貴,可在村裡也算是獨一份,何曾讓她受過這種委屈?現下成了任人宰割的下等人,又讓她如何不恨?

  「那對賤人,喪盡天良的狗東西,真是白養活了他們!」單婆子恨恨地啐了口唾沫,背上就被猛地抽了一鞭子,頓時疼得栽倒在地。

  她又驚又怒,回頭一看,一條長滿倒鉤的鞭子正指著她的鼻尖,頓時嚇得她一哆嗦,哭喪著臉哀嚎,「官爺呀,求您放了我吧,我小兒子真的有錢,他有老大一個莊子呢!您只管去找,幾百上千兩隨您高興,斷斷不會讓你們空手回來的!」

  監管的差役本就不耐煩了,哪裡還肯聽她胡話,嘴裡便也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起來,又是一鞭子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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