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好命糟糠妻 | 上頁 下頁
四


  這話說得婆媳倆心裡有些過意不去,老婦人便低聲道:「老二啊,你這脾氣要改改啊,你也是單家的血脈,雖然……嗯,身子有些不方便,但你爹留下的家產總有你一份,可不要因為顧念什麼兄弟情義、什麼孝道,太虧到自己啊。

  「大娘跟你說,當初你娘剛生了你,你爹就發了一筆大財,滿村人都說你是財神爺座下的童子托生,恨不得你生在自家。可惜你娘偏心得太過了,不但不疼你,還給你娶了桂香……真是……村裡人都看不過去呢。」

  劉桂香支起耳朵,心裡急轉分析這話裡的信息量,盼著多聽幾句的時候,單守信卻是不配合。

  「大娘好意,我心裡感激不盡。出來時候久了,我這就帶桂香回去了。」說著,他費力地調轉了輪椅,招呼劉桂香,「香香,跟我回家了。」

  劉桂香偷偷瞪了他一眼,到底也抬腳跟了上去。

  那婆媳倆也不生氣,反倒更加歎氣起來,「老二真是個孝順的,他娘待他那麼不好,他也不願意聽人家說他娘一句不是。」

  「可不是?單婆子真是比桂香還傻,若是對小兒子好些,說不定福氣更厚呢。」

  單守信在前,劉桂香在後,一路慢慢往回走,見路上沒旁人,單守信就低聲道:「以後要出來走動,喊我或者啞叔陪著,別聽外人瞎說。妳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我就是了。」

  劉桂香撇嘴,還要反駁幾句的時候,單守信又道:「妳昨日發熱也沒好利索,萬一再昏倒如何是好?」

  原來他是擔心她。劉桂香聽得心頭一暖,前世孤兒,今生又得了傻子的驅殼,都是寒冷孤苦的命,最是受不得也最缺少這樣的暖意,她忍不住就軟了下來。

  「知道了,我不過是閒走看看。」說著話,她就幾步攆上去,直接拎了單守信扔上自己的後背,一手托著他,一手拎了笨重的輪椅,大步往單家走去。

  「這什麼破東西啊,又沉又笨重,以後有錢,換個好的。」

  單守信身子僵硬了那麼一瞬,卻是慢慢放鬆伏在媳婦背上,笑著應道:「好。」

  晨風調皮吹過兩人鬢角的碎髮,交纏在一起,倒是應了那四個字,結髮夫妻。

  單家院子裡,兩個粗使婆子正在忙碌,一個餵豬,一個摘菜做飯,眼見劉桂香背了單守信進來,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就抬手打翻了銅盆,叮噹之聲立刻引出正房裡的單婆子,她開門一見劉桂香兩口子,開口就罵了起來。

  「大清早的,不趕緊幫忙幹活兒,去哪裡閒走了?家裡養頭豬還能殺了吃肉,養你們兩個廢物,除了浪費糧食有什麼用?」

  劉桂香還沒覺得如何,倒是背上的單守信身子突然繃緊,顯然是被那「廢物」兩個字扎了心。

  劉桂香想也不想,張嘴就回罵了一句,「既然是廢物,自然什麼都不會了,以後有活也別喊我!」

  說完,她背了單守信就繼續往後走,路過兩個婆子身邊的時候,順腳踢了那個翻倒的銅盆,盆裡剩下的半盆髒水就扣到了使壞的婆子腳上,浸透了她的布鞋,惹得她跳腳,又不敢開口罵人。

  雖然單守信一向是單家的眼中釘,沒人疼愛,劉桂香也被當做奴才使喚,但到底他們都是單家人,不是她們這些奴僕可以當面喝罵的。

  「妳居然敢回嘴?反了天了,老天爺快開眼看看啊,怎麼不劈死這個不孝順的傻子,平日好吃好喝養著他們,還不如養頭豬呢。」

  劉桂香翻了個白眼,自覺在單婆子嘴裡,怎麼也逃不掉不如豬的命運,也就不抗爭了。

  她也不理會,一路到了後院的小土屋子,把單守信放在炕上,又去缺了口的銅盆前胡亂洗了臉。

  單守信挪去窗戶邊,推開窗扇,屋子裡勉強灑進幾分晨光,顯得沒那麼昏暗了。

  他雙眼掃過皺眉洗臉的劉桂香,不知為何,嘴角就翹了起來,雖然她會說話了,變得陌生又詭異,但護著他的習慣還是半點兒不改。

  前院裡,單婆子罵個沒完沒了,把自己累得嘴巴都乾了,剛要喊人倒碗涼茶的時候,嫁在同村的閨女單阿萍就從門外竄了進來。

  她掃了院裡一眼,就湊到老娘跟前,問道:「娘,您這大早晨的,又跟誰生氣了?」

  「能有誰?還不是劉桂香那個傻子,我罵她廢物,她居然說也以後不幹活兒了,氣死我了。」說罷,她突然瞪著閨女罵道:「妳怎麼大早晨跑來?是不是又來要糧食?」

  單阿香被老娘戳穿心思也不見臉紅,笑嘻嘻道:「娘真是厲害,一猜一個準。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婆婆那個摳門兒的,我家晨哥兒年紀小,他爹又要下地幹活,不吃飽怎麼成?我就回來拿幾個饅頭,以後我家糧食下來,我也多孝順娘。」

  不等單婆子應聲,西廂房的門卻是應聲而開,身形富態的張氏一手扶著腦後的髮髻,一邊忙著固定髮簪,一邊開口就嚷道:「大妹妹這話說了幾年了?陳家去年種了六畝小麥,娘可是沒吃到一個妳送來的饅頭。再說了,誰家過日子都有難處,咱們家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一次兩次就算了,可禁不住大妹妹整日上門來打秋風啊。」

  單阿萍被嫂子數落得面子過不去,她嫁去陳家的時候,單家嫁妝也沒少送,但陳家日子一般,吃穿用度都不如單家,心裡就漸漸生了不滿,好似爹娘兄弟都在享福,偏把她踢出去受苦,特別是生了兒子之後,更是恨不得把娘家東西都擠出來用在自己兒子身上。

  這般聽大嫂擠對,她也惱了,斜眼冷笑道:「大嫂這話說的,我是娘的親閨女,我不孝順,難道娘還指望外人不成?再說,這家裡是娘說了算,我又沒找妳要饅頭,妳急什麼?」

  張氏恨得咬牙,在她看來,單家的一切都該是她家栓柱的,被小姑討要走一分就少一分,如何能不氣惱?至於後院住的單守信兩口子,她根本不放在眼裡。

  單婆子眼見兒媳和閨女吵成一團也是頭疼,想要尋個事把話頭兒岔開,又一時想不到,不過她腦子難得靈光一次,驚叫一聲,嚷道:「哎呀,我說哪裡不對勁呢,劉桂香那傻子怎麼會說話了?她不傻了?」

  張氏和單阿萍本來還跟鬥雞一般,恨不得撲膀子打一架,聽著這話都是驚訝,「娘說什麼?」

  「我說劉桂香,剛才跟我吵嘴來著!」單婆子也不多解釋,直接殺去了後院。

  見狀,張氏和單阿萍自然緊緊跟了上去,她們也是好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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