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天賜吉妻 | 上頁 下頁
十七


  西琳聽出這話有些調侃之意,很是臉紅,趕緊關了窗戶,但她忍不住抱了匕首在屋裡轉來轉去,不明白程諭怎麼就跑去崔家了

  縣城另一端的崔家大院裡,廊簷下掛滿了紅燈籠,院子四角的銅盆裡架著木絆子,火焰燎起半人高,被風吹得四處搖曳,倒也把院子中間的檯子照得清楚。

  檯子上,幾個穿著單薄紗裙的女子正在跳著魅惑的舞蹈,當中一個最是美豔的女子隨著急促的手鼓不停的轉著圈兒,紗裙順勢飛起,露出底下雪白的美腿,惹得對面屋子裡的男人們都是鼓掌叫好。

  程諭只掃了一眼,就扭頭打了兩個噴嚏。一想二罵三嘮叨,這是誰在想他嗎?他正暗自好笑,就聽坐在主位上的崔員外笑道:「程大人可是不習慣我們丹陽的夜晚寒涼?」

  「不會,我這人不耐熱,但很是耐寒,方才不過是有煙塵進了鼻子罷了。」程諭同樣笑著應了一句,不諂媚也不倨傲,身形依舊坐的筆直。

  崔員外笑了笑,也沒再說話。他不過四十歲的年紀,身形胖大,眉眼看著很是和善的模樣,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同彌陀佛有幾分相似,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但能在丹陽這樣的地方紮根二十年,而且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就絕對不可能是個心慈手軟的人物。

  別的不說,只說這院子雕樑畫棟、山水樓臺,樣樣不缺,臺上舞娘的裙子都是天水碧的紗料裁制,這在內地普通富戶人家的小姐都不見得能買到幾尺。這是財力也是手段,放在小小的丹陽就是勢力實力的彰顯了。

  果然沒一會兒,臺上的舞蹈結束了,幾個舞娘笑嘻嘻下了檯子,紛紛進屋坐到了眾人身邊,門窗被關上,隔絕了外邊的寒涼,屋裡就慢慢暖了起來。

  崔員外一揮手,重新換了新席面,坐在右手邊尖嘴猴腮的王員外就笑了,「崔兄這日子就是過得舒服啊,不想我那宅子,拾掇的同地主老窩一樣,亂得不成樣子。」說罷,他又轉向程諭舉起酒杯,「程大人,若是不嫌棄,改日也到我那院子坐坐。」

  「好啊,多謝王員外,改日定然要登門拜訪。」

  王員外旁邊,身形高瘦、古銅臉色的劉員外也是隨口附和道:「既然如此,程大人也給小老兒一點顏面,改日也嘗嘗我家廚子的手藝。」

  「這是自然,」程諭笑著舉杯,同三人喝了一杯,笑道:「改日,本官也請三位員外去縣衙後院坐坐。只不過本官初來乍到,衙門房倒屋塌,實在是拿不出手啊,衙門的帳目上居然一兩銀子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本官很是為難,即便立刻給朝廷上摺子,討要銀錢,一來一回怕是也要兩個月了。沒有辦法,宴請三位員外只能等以後再說了。」崔員外同劉員外、王員外對視一眼,眼底都有得意和歡喜,就聽崔員外笑道——

  「我當什麼大事呢,原來是這般。大人到我們丹陽,是為了丹陽百姓費心而來,這縣衙破舊,自然要由我們丹陽負責,怎麼好送摺子到京都,讓京都笑話我們丹陽百姓窮困潦倒?

  這樣吧,我出五百兩銀子,送給大人拾掇縣衙。」

  王員外和劉員外也是隨後跟上,應道:「我們也各出五百兩銀子,為大人,為丹陽盡綿薄之力。」

  程諭連忙拱手謝過幾人,但轉而還是搖頭,苦笑說道:「多謝幾位員外,不過這銀子,本官不能收。一來縣衙實在太過破舊,除了修葺,還要招募新差役、廚娘、雜工等等,所耗費銀子太多,這些遠遠不夠。二來,丹陽是朝廷管轄,耗費銀兩自然要由朝廷承擔,正好我也要上摺子說說丹陽的現狀,馬賊橫行,百姓窮困潦倒,總要朝廷知道一二,否則明年交不上賦稅,朝廷還以為是本官無能。」說著話,他就歎了氣,拿起酒杯悶頭一飲而盡。崔員外捏緊了手腕上的佛珠,扭頭掃了一眼劉王兩人,臉上倒沒有什麼惱色。這般情形

  也在他們的預料之中,方才一人五百兩就是個試探。

  若是程諭直接拿了,他們反倒要擔心,如今這般正好,只要貪心,想要更多銀子,就能為他們所用,就能保住丹陽如今的「安寧」。

  那麼他們的銀子就會源源不斷的流進來,分給這位程大人的只是九牛一毛罷了……這般想著,崔員外就歎了氣,「程大人這般說倒是讓我等汗顏。身為丹陽百姓,受皇恩多年,沒有回報怎麼好再拖累朝廷,這樣吧,我們崔家出銀三千兩,助大人重建丹陽縣衙。」

  「我們劉家也出三千兩。」

  「我們王家也是三千兩,望大人笑納。」

  三個三千兩就是九千兩,比之方才的一千五百兩,可是翻了六番。

  程諭心裡冷笑,面上卻做出驚喜之色,連連拱手推辭,「哎呀,這可不成,本官過來就是為了給丹陽百姓謀福祉,結果本官還沒出力,怎麼好接受員外們的支持。」

  「這是應該的,大人盡避接下就是。」

  「是啊,這是幫大人修葺縣衙的,可不是給大人的。」

  兩方人推來推去,最後程諭「勉為其難」的收下了銀票,又給三位員外敬酒,說些京都裡的新鮮事兒,甚至是流行誰家的扇子,誰家酒樓的菜色新奇。

  崔劉王三家雖然是丹陽的土皇帝,到底只是蝸居在這個小縣城,對京都都是羡慕神往,聽得這些話自然也是感興趣,於是酒席上就更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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