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天賜吉妻 | 上頁 下頁
六


  那管事苦笑,應道:「怎麼可能安生?一路被薅了三次羊毛,幸好東西還在,性命也在。」薅羊毛是本地的一種說法,指被匪徒打劫或者被地頭蛇卡油水。

  眾人都是聽得搖頭,有人就勸道:「這就不錯了,東西在,總能得利幾分。性命在,更是比什麼都強。」

  「是啊,上個月一連兩個商隊被搶,連人帶東西都沒了。你們就不錯了!」

  「可不是嗎,你們說東西沒了就沒了,怎麼還搶人呢?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都是一群糙漢子,難道搶回去吃白飯啊?」

  「這你們就不懂了,興許有哪個女大王缺漢子了也說不定!」

  眾人都哄笑起來,馬賊猖狂,來往的商隊越來越少,這城裡的商鋪沒了貨源,客棧沒了客人,就是指望搬運貨物餬口的苦力都要餓死了。

  對於馬賊,自然是人人恨得厲害,但懼怕馬賊的兇殘,誰也不敢輕易得罪,替自家遭禍,所以就這般說幾句怪話,權當解恨了。

  那管事聽了半晌,越發提心吊膽,就道:「聽各位這麼說,繼續西下怕是更危險,不如就把貨物在這裡賣了算了。」

  「當然了,別管賺多賺少,賣在我們縣城就算賺了,但出了這個城門,興許就要血本無歸了。」

  有人又勸,惹得那管事皺眉,到底不是這些人千里迢迢運貨過來,自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說什麼都輕鬆。

  他正猶豫的時候,有兩個身穿黑衣,紮了紅色巴掌寬腰帶的剽悍護衛,一路罵罵咧咧,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那管事不識得,旁人卻都是縮了脖子,雖然沒有躲避,卻明顯不願讓這兩個護衛盯上。

  那管事警覺,想趕緊回去客棧的時候,已被兩個護衛扯了領子,高聲問道:「你就是剛進城的商隊管事的?」

  「是,是我。兩位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管事變了臉色,打躬作揖,很是謙卑。

  兩個護衛卻不管他這般,直接扯了他就走,「我們老爺有話要問,跟我們走一趟!」

  這管事再笨也知道,這一趟定然不是那麼好走的,他望向茶攤,方才還百般熱情攀談的茶客們,卻齊齊低了頭,好似茶攤上擺了多年的破桌子突然變成了什麼珍寶……

  很快,管事就被兩個護衛拖走了,眾人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許是方才有些太過丟臉,眾人半晌沒有說話。

  到底茶攤老闆是個厚道的,低聲道:「那是崔家的護衛呢,這兄弟怕是要破財了。」

  「不破財還能怎麼樣,不想要命了嗎?再這麼下去,再也沒人敢來咱們縣城,大夥兒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那有什麼辦法,一個崔家,一個劉家,一個王家,他們在咱們丹陽,比縣老爺臉面都大,誰敢惹啊。」

  「罷了,別說這個,小心被聽去就倒霉了。」

  眾人說著話,急於找尋一個新目標挑起新話題,遮掩一下他們方才的懦弱愧疚。

  不知誰就看到茶攤旁邊蹲牆根兒的苦力,說道:「這漢子看著眼生,是最近新來的嗎?」

  眾人正要望過去,卻有羊群咩咩叫著走了過來,西琳老遠就喊著,「羅布大叔給我一碗涼茶,今日水帶少了,渴死我了。」

  茶攤老闆趕緊倒了一碗茶遞過去,西琳一口氣喝幹,笑著道謝,「謝謝大叔,明早給您包一個最胖的肉餅。」

  「哈哈,那可不成,你奶奶虧了錢,怕是要心疼死了。」羅布大叔擺擺手,「快回去吧,不過是一碗涼茶而已,別讓你奶奶惦記。」

  西琳同樣擺擺手,笑著追上了羊群,眾人護著茶碗不讓羊群激起的灰塵染髒,待得安靜下來,還要尋那個苦力漢子說話,卻是不見了影子。

  到底是一個陌生人,就是有人好奇多瞧瞧那處牆根兒,但也轉而被東街的小毖婦丟了晾曬的肚兜這樣的桃色話題吸引了注意力……

  西琳家的大院子裡,所有羊群熟門熟路的進了羊圈。

  西琳趕緊關了院門,直接奔去了草棚,果然程諭正脫下破舊的羊皮襖,還打算尋水洗漱,就被西琳堵了個正著。

  「程大哥,你怎麼出去了?實在太危險了!」她有些惱火,因為丹陽實在太小了,人也不多,幾乎人人都混個臉熟,突然多個生面孔,肯定會引起旁人的關注。

  她和奶奶相依為命,若是被馬賊知道她救了程諭兩人,一定會報復。她先前可以躲過很多次兇險,但那都是在外邊放牧的時候,若被馬賊知道了她們的住處,除了離開丹陽遠走他鄉,就沒有旁的辦法了。

  程諭也覺得自己冒失了,趕緊應道:「西琳姑娘,是我錯了。本來以為出去走走,看看城裡的情形,沒想到差點兒被發現,幸好你回來了。」

  他這般坦蕩道歉,西琳倒是不好再責怪,只能囑咐道:「程大哥,你們不知道馬賊在這裡的勢力有多大,再小心都不為過。你們就算想出去看看,也等傷處徹底好一些吧,我都擔心馬賊會進城來搜人呢。那日咱們躲去山洞之後,馬賊又去而複返,沒有發現你們的屍體,一定會懷疑你們的去向。」

  「馬賊曾去而複返?」程諭皺眉,問了一句,心裡越發確定這些馬賊不是偶然興起劫掠,就是為了要他們的命,否則不會如此謹慎。

  「是啊,我聽一同放牧的胡達大哥說,他這幾日已經遇到過三次馬賊了,以往馬賊總要搶些牛羊回去,但這幾次他們來去匆匆,好像在找什麼,嚇得他都不敢去遠處了,只敢在縣城附近轉轉。」西琳歎氣,擔憂道:「說不定,他們馬上就要進城來了。」

  程諭同趙悍對視一眼,應道:「西琳姑娘放心,我們一定不再隨便出去了。」

  「好,我若是不在家,你們就聽奶奶的安排,家裡有地窖,就算來人也躲得過去。」西琳多說了幾句,就趕緊去前邊幫著奶奶忙碌。

  祖孫倆做飯、熬藥,都是開著門,同過往的鄰人高聲閒話兒幾句,看著同平日一般無二。

  待得太陽完全落下,她們才關了大門,給程諭兩人送藥送飯,最後睡下。

  許是西琳有些烏鴉嘴的潛力,第二日一早,鋪子裡開始賣肉餅的時候,城外就來了一夥人,雖然穿戴同城裡百姓沒什麼分別,但神色裡的兇悍卻讓大半人都猜到了他們的來路。

  西琳家的肉餅在丹陽也算有名,除了好吃,主要是鋪子位置好,正好靠近城門。

  那夥人直接奔了過來,隨便往盒子裡扔了十幾個銅錢,就道:「來二十個肉餅!」

  明明前面還排了幾個百姓,卻沒人敢抗議他們插隊,都是小心避讓開來。

  熱娜奶奶哪裡敢說給的錢不夠啊,趕緊誠惶誠恐的切肉卷餅子。

  當先那人接了肉餅,狠狠咬了一口,含糊問道:「老太婆,最近這裡有沒有來眼生的人?一個白臉兒,一個黑臉兒,瞧著二十多歲的模樣,而且都受了傷。」

  熱娜奶奶手下忙著,嘴裡應著,「沒有啊,大爺,我這鋪子每日賣的餅子,都是給街坊鄰居,都是認識的,並沒有外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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