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香襲人(40)_寧馨

四十

　　可是家裡孩子很多，除了他還有小舅舅、二姨、弟弟妹妹們，他能得到關愛，但卻沒有那種唯一的，只屬於他的。

　　他身邊也有忠心的小廝，照管他衣食的丫鬟，可是他們各有所圖，小廝想要跟著他出仕，出人頭地，丫鬟想……爬床做妾室。

　　他正是因為這個，心裡煩悶，才藉著遊學的理由同小舅舅出來遊玩。

　　不想世事險惡，他被狠狠打了個大耳光，困在心牢裡不得救贖。

　　但上天許是也有些愧疚，讓他碰巧遇到了盛冬花，這個農家出身的姑娘，成親當日就死了男人的小寡婦。

　　她的善良、她的堅強、她對活著的渴望，讓他敬佩也羨慕，特別是她對他毫不保留的照顧，讓他奇異的有一些恐懼。

　　這是他生命裡從來沒有過的被偏愛，一度讓他懷疑這是不是真的？

　　也許她只是要報恩，也許他只是因為這樣落魄，才對偏愛有所誤解……

　　盛冬花不知道趙哲在糾結什麼，進屋的時候見他這般，就小聲說道：「趙大哥，你醒了，我熬了雞絲粥，大夫說多補補，你的病好得快。」

　　趙哲低頭正好望進盛冬花純淨的眼底，那裡滿滿都是對他的關心和擔憂，他心頭狠狠一動，剛要說話的時候虎子卻是醒了。

　　「二嬸，我餓了。」

　　「你可真是要胖成小豬了，整日就知道吃。趕緊起來洗臉，馬上要擺飯了。」

　　盛冬花拍了虎子的腦門，幫他穿衣衫，張羅端水給這一大一小洗漱，又忙碌開了。

　　瘦肉粥、雞蛋羹、白麵饅頭，還有兩盤小菜，三人坐了，都是吃得香甜。

　　盛冬花動作快，提前吃完，剛剛出去燒水就聽見鋪子外邊有人在拍門。

　　「盛冬花，盛冬花，快開門啊！我是妳大哥！」

　　盛冬花原本被驚了一跳，但聽著確實是哥哥的聲音就放了心。

　　她猶豫了一下，上前開門，果然是一身灰色衣褲的盛大山。

　　許是常年在田裡勞作，他被太陽曬得臉色有些黑，往日笑起來會露出一口白牙，顯得很是憨厚，但今日不知是因什麼事心急，他硬生生跑出了滿頭大汗。

　　「大哥，你怎麼來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盛大山見到妹妹有些心虛，嘴裡的話就有些卡住。

　　盛冬花看在眼裡，卻以為哥哥是難以開口，就追問道：「到底怎麼了，大哥，可是家裡出事了？」

　　盛大山用力點頭，低了頭也不敢看妹妹的臉，想著家裡婆娘的囑咐，甕聲甕氣道：「冬花，娘病了，病得很厲害，大夫說沒有多久好活了。娘想妳，讓我來喊妳回去看一看，妳……妳快回去吧，娘……要不行了！」

　　「什麼？娘生了什麼病，先前見面不是還好好的！」盛冬花當即就急了，她雖然氣惱娘家人貪心，不肯多疼她，但到底是親人啊，怎麼可能當真說斷就斷了。

　　「唔，娘走路不小心掉進河裡，回家就發熱，挺了幾日才請大夫，大夫說……晚了！」

　　盛大山被追問得磕磕巴巴，看在盛冬花眼裡，就以為定然是趙金桂從中攔阻才耽擱了。

　　她氣得跺腳，急忙囑咐大哥，「你等我一下，我馬上隨你回去看娘。」

　　她來不及理會盛大山，轉身跑回屋子，翻出幾兩碎銀子揣在懷裡，把剩下的銀票和房契地契統統塞給趙哲，「趙大哥，我家裡出事了，我娘病得厲害，我要回去一趟。這些東西你先幫我保管著，我儘量中午的時候趕回來，若是趕不回來，你就讓虎子去喊劉三哥他們幫忙啊。」說著話，她就開門走了出去。

　　趙哲總覺得這事突然，想多問幾句，可盛冬花已經走了，他就拉了虎子囑咐了一番。

　　虎子趕緊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追上了盛冬花，「二嬸，我要和妳一起去。」

　　「哎呀，虎子，二嬸有事，沒空照顧你啊。我中午就回來，你趕緊去照顧你師傅。」

　　盛冬花攆人，但虎子第一次耍了小脾氣，扯了她的衣襟就是不肯走。

　　盛冬花無法，只能牽了他的小手，囑咐道：「一會兒到了村裡一定要跟著我，不能亂跑。」

　　「好。」虎子高高興興地應了。

　　倒是盛大山很是為難，家裡婆娘沒告訴他怎麼攆石家的小子啊。

　　他猶豫糾結的時候臉色就很不好，倒是讓盛冬花誤會更深了，腳下也加緊了步子。

　　盛家住的村子比起虎頭山村離縣城還近一些，兩大一小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

　　村頭有幾個小子在敲木頭，虎子許是玩心重，拋開盛冬花跑了過去。

　　盛冬花心急探望老娘，喊了虎子，告訴他不要亂跑就匆匆趕去自家院子了。

　　她不知道，虎子眼見她走遠，從兜裡抓了幾塊芝麻糖，分給幾個玩耍的小子，請他們帶他繞去村後……

　　盛家院子裡很安靜，廊簷下放著盛老頭兒編筐簍的工具，卻不見人影。

　　盛冬花越發擔心，就喊道：「娘，爹，我回來了！」

　　依舊沒人應聲。

　　她剛要抬腿進屋，盛大山突然從後邊上來，反剪了她的雙手。

　　盛冬花被驚了一跳，愣怔著問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盛大山心虛臉紅，手下不敢用力，小聲道：「是爹娘讓我這麼做的，妳別生大哥的氣，大哥給妳準備嫁妝……」

　　「呸！你跟她囉嗦什麼，還不趕緊把她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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