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子曦 > 幻狐玦 | 上頁 下頁
四十四


  “哼,說的好聽!你不重,外頭的人可重;你不在乎,娘在乎得緊,祖先顏面不得不顧,你要真娶了她,怕是壞了咱們家的門面,何況誰知曉她身家是否清清白白的,說不定正是哪個野女人的孽種,明明白白就是個狐狸精!”拿指便咆哮怒吼。

  “哇,你眼可真尖,怎知璃兒就是只狐狸呢?”拍掌呵笑,一臉天真。

  他什麼都記起了,當日的胡語以為是她的玩笑,原來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真實實的,半點不假,反倒是他迷了心智,只當是玩笑話,毫不當真。

  “瑛哥哥,你可有聽過白蛇和許宣的傳說?人與蛇,不同處,卻相戀,一為恩情、二為情義,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千年白頭共偕老,如今你我不得相守,乃是因我修行不夠,這一點我並不怪你,可倘若我是白蛇、你是許宣,你可會因我是蛇不為人而棄了我?任那金缽罩頂,永鎮雷鋒,嗟歎生世……”

  是了,莫怪她以白蛇傳說來加以例說,原來她的話語全然為真為實,人們以為的傳奇故事如今卻實實在在顯於他的面前,她若是白娘子,那他豈不是許仙了?

  料想不到,璃兒竟是妖、是妖啊……就在他苦於沉思之際,忽然,一道嬌嗓自身後傳來,渾身一顫,嚇了他一跳。

  “瑛哥哥,你在這裡做啥?”

  猛然回首,但見一身豔紅的璃兒正站于身後,逆光下,黑壓壓的,教他看不清面容。

  “璃兒……”他呐語,有些唯諾,臉上滿是驚愕,冷汗流濕前襟,他從不曉得,也不願意,此刻佇立於眼前的嬌俏人兒竟是狐妖所化。

  今兒,天際的月兒忒大,水銀瀉于那張絕麗的面容,映出她黑璨璨的眸子,正目不轉睛地瞅著他,雙目有著他最為喜愛的天真,和著一絲……悲絕。

  “瑛哥哥,你可回來了,璃兒尋得你好苦呀……”唇角上揚,她漾出一抹歡欣的微笑,軟語呢喃地述說著。

  揮去黑暗,戚少瑛看清她身上的血衣不由驚愕萬分,原是以為她身著紅衣,萬想不到全身的豔紅是由無數血泉淹染,素衣才是最起先的衣色。

  “瑛哥哥,璃兒好想你……好想你呐……”

  漾著笑容,她倚過身來,攀上身子,吐氣如蘭,於耳畔軟語,一股若有似無的芳香迷了心眼、惑了心智。

  一時間,氣圍蕩漾,耳邊處全是她的嬌音,軟玉溫香,不免想起了以往恩愛時光。

  他睜睜地瞧著她,任她纏繞,窩於頸項,雙目漸漸迷茫,六神無主,魂飛飄飄,是徹底地失神了。

  “怎麼不來、怎麼不來……你曉不曉得……日日夜夜,我都在這兒等你呀……”

  是呀,這味兒、這身子,確是他的璃兒……攀索著,雙手圍繞,觸及身後不隱的狐尾,恍然一怔,猛然回神,她……是狐妖!

  反手一揮,他毫不留情。

  倏地,璃兒猛然被股強力推開,一個不及,便重重地往泥地摔去。

  她不叫疼,僅是搖搖晃晃地站起,一臉迷茫,看著他懼怕的神情,微嚅雙唇,像是無聲地問著,為什麼……

  “為什麼……瑛哥哥,為什麼?”啞著嗓子發問,她的眼停在他憎恨驚懼的目光,一雙清澈瞳眸,唯有他。

  “走開!你這狐妖快給我滾開,你才不是璃兒,不是我所喜愛的璃兒!”

  她不是、不是!而是那該死的狐妖,害死他一家子的妖孽!眼冒赤火,青白交錯,戚少瑛大力地喘著氣,雙肩、唇齒卻是不住哆嗦。

  “不……我是璃兒,不是妖、不是妖……”掩耳搖首,她尖著嗓子吼叫,聲嗓哽咽。

  “滾!我不想傷你,若你再過來就別怪我無情!”語調冷寒,雙目漠然。

  “瑛哥哥……瑛哥哥……”敞開臂,伸出手,她欲奔向前去,臉上盡是悽楚。

  雙目叱紅,他幾近發狂,就在她挨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懷裡掏出一隻尖銳物,狠狠地朝她刺去——

  “啊……”腹部一陣刺疼,不住低吟,璃兒低下頭去,卻見一支玉釵深入腰間,直沒三寸,可想而知,這一刺,下手是多麼極重、狠絕。

  不假思索,她握住玉釵,一把抽出,溫熱冒泡的血泉,飛灑至戚少瑛的臉上,流得滿面血紅,一頭一面。

  他愣了、呆了,啞口無言,不知所措。

  不敢置信,用著這雙手,他竟傷了璃兒,他最心愛的女人……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真的不想傷你……不想……”

  羞憤至極,他不敢直視,便一把推開她,圖謀一線生機,拔腿就跑,一瞬間即無蹤無跡,人類貪生怕死的懦弱在此一覽無遺,最大的醜惡,表現的清楚明白。

  捂著傷口,鮮血波波流動,璃兒抬起沾滿鮮紅的掌心,呐呐地瞧著,腹間隱約而來的刺疼,遠不及胸臆中的劇疼。

  紅灩灩的,這是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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