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子曦 > 幻狐玦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這樣的兩難,他又該拿她怎麼辦?

  “璃兒,你這樣,怎教我放心的下?”他歎息,輕撫她柔嫩的小臉:“沒你在旁,我心亦寂亦苦呀……”

  “既是如此,就別離我遠去。”

  “對不住……”嗓音粗嘎,他輕聲致歉,無奈何,今生只得做個負心人。

  “別說這三個字,我明白,一切的事兒我都明白……”星眸微斂,她輕語,阻了他的歉疚,孰不知她最不想聽見的,便是他的致歉。

  那三字,是太沉、太沉了……

  “你……明白了什麼?”驀地一怔,他顯得愕然。

  “瑛哥哥,這幾日,你並不是忙著處理家業是罷?”轉過身去,螓首低垂,“而是……忙著娶親,你一生一世的結髮妻……”沒來由的難受,使得喉頭一陣緊澀,她咽了咽,仍舊不住透出哽咽。

  “璃兒,我——”

  “瑛哥哥,別再當我是個不諳世事的娃兒了。隨著日子,心智長了、話聽得也多了,什麼事兒都甭再瞞我……我知曉,你不說,是因不想讓我難受,可明擺著的事實,有意相瞞,更教我難捱……”柔嫩的聲調,似泣似歎,讓一顆心都給揪疼了。

  “瑛哥哥,我不求什麼,只求同我說實,使你心底的煩悶別再一人強挨承受了,好麼?”她笑,回眸瞧他,嬌豔的容顏帶著一絲悽楚。

  “璃兒,我對不起你——”大步一跨,戚少瑛將她攬入懷中,使力之大,好似要嵌入身子般心疼。

  “瑛哥哥,別這麼想,你並沒有對不起璃兒……”依偎懷中,她拿指撫著他的胸膛,半掩星眸,內心有著無限悽愴。“只要這裡有著璃兒,瑛哥哥就還是瑛哥哥,永遠都是……”

  互相依偎,他懷抱著她,心底同樣不甚好過,尤是見著她的惆悵,這一刻的她,似不再是當初相遇的璃兒,那眸中的純真幻然,已是隱隱褪去。

  她變了,沒了稚氣,卻更加嫵媚,亦是更加令人怦然心動……

  “少爺、少爺!老夫人有事,請移駕花廳一敘!”一道粗啞嗓音自林邊處傳來,雄渾嘹亮,打壞了兩人的濃情蜜意。

  “瑛哥哥,別走別走——”璃兒毫不顧慮死命活命地拽住他,攀上他的身,一旦放手,那顆不定的心亦就跟著飛散。

  明知有緣無份,卻又偏偏遇著她,能怪誰麼?

  “璃兒……”戚少瑛無奈,回首過去,好言勸道:“放開我罷,今生今世,就當我是負了你……”

  唉,都道是金玉良緣,怎奈實事逼人屈,想是水中月、鏡中花,只待一切成追憶。心底萬般感歎,雙目蒙愁,他不願見她眸落淚珠兒,自秋流至冬盡,春流到夏,她的笑一直是他心頭唯一的寬慰,他不想失去亦不願失去。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可需牢牢記著,待你之情,日月可鑒;惦你之思,萬世難易。我的心是溶在你的笑裡,不論我的身旁是誰,唯有你,才是我生生世世的結髮妻,你定要記著、定要信我。”

  聞言,她放開了手,一雙大眼透著失望,光采頓是退敗下來。於她,他的一番誓言僅是場夢,一場虛無飄渺的幻夢,他……曉得麼?

  心灰意冷,兩人之間,瞬時離的好遠……

  “瑛哥哥,你可有聽過白蛇和許宣的傳說?人與蛇,不同處,卻相戀,一為恩情、二為情義,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千年白頭共偕老,如今你我不得相守,乃是因我修行不夠,這一點我並不怪你,可倘若我是白蛇、你是許宣,你可會因我是蛇不為人而棄了我?任那金缽罩頂,永鎮雷鋒,嗟歎生世……”

  她突然的一番比喻,教戚少瑛攪得都混了,弄不清她意欲為何,只覺她是弄擰了他的情意,想是發火,無奈見著她落寞的神情,不禁又是緩了下來,只得幽幽地說:

  “你胡說些什麼?再怎麼著,你不會是白蛇,而我也不會是那無情義的許宣,更不會棄你而去……說到底,終歸是不信我呵……”胡亂搔首,他的眸中透出些許的不耐。

  偏過頭去,掀了掀唇,她顫抖地道:“不是璃兒不信瑛哥哥,而是……甭說了,瑛哥哥,你放心,你的話我會記著,适才的話也望你放在心上……”有天,你便會明白一切,望你不會怨我、懼我……這句話,她哽在心頭,沒能說出口。

  “去罷!外頭的人在催了。”掙開緊箍的雙臂,離了懷抱,不及他反應,璃兒已坐于秋千上,偏過頭,搖呀搖的,朱唇微張,哼著小曲兒,瞭望遠方,藉此掩住無限失落。

  頓失溫暖,心底像是缺了東西,空蕩蕩的,攪得什麼都不是。握緊拳,戚少瑛嚅動薄唇,喊了聲璃兒,無聲中帶著深深的不舍。

  似有感意,她雖未聽見,內心卻是一緊,小臉是垂得更低了,羽睫微扇,朱唇倏抿,眸中露出幾許迷茫,亦似罩上一層薄霧,教她怎麼都看不清、弄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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