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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上帝自有他的安排。”緊握妻子的手,他轉向神情有些退縮,卻仍強迫自己勇往直前求取答案的女兒,“袂袂,你是我跟媽媽的小女兒,可是,你的確不是我們親生的。”眼一黯,熱燙的淚水迅速的自胸口攀上刺著痛楚的眼鼻,她真的不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一直以為這幾天,她已經將心境調適得很好了,但一旦業經證實,沉重的打擊,卻是如此的令人難以承受。背楚,不留情地裹住虹袂整個人。

  “我是誰?我的親生父母呢?”他們為什麼放棄她?

  “因為一次火災,他們全都死了。”女兒聞言的黯然神色教薄忠霖的心都翻了,“他們,是我們的朋友,也是好朋友。”

  緊咬住唇,忍住湧上喉嚨的哽咽,直待吞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激蕩,虹袂數度張合的嘴才能發出聲音,“我沒有其他的親人了?”

  “嗯。”實情教人傷感,但既已赤裸裸的揭露,薄忠霖也不再有任何遮掩事實的意圖,“你生父姓顧,他是個孤兒,但是個很有才氣的男人……”

  一切的一切,他沒有半絲隱瞞,甚至包括了曾與小玫,袂袂生母的那一段情,他也說了,而與他發顫雙手交握的,是在這段人生路上一直與他真心扶持的妻子,無論揭露這段往事會對心疼至極的小女兒造成怎樣的影響,他也絕不後悔。

  默默地,虹袂傾聽著薄忠霖時斷時續,卻是感觸萬分的說著沉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恍惚的眼卻不移分寸地注視著那雙刻劃著歲月痕跡且握在一起的手,印象中,他們的手總是握在一塊兒的。

  叫了十幾年的爸爸媽媽,他們是多恩愛的一對夫妻呵,如果沒有那一場火,她是否也仍能有幸擁有這麼一對恩愛愈年的父母?

  “他們,也像你們這麼恩愛?”隔了幾秒,虹袂才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已然脫口而出。

  “有過之而無不及。”薄忠霖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微微勾出一絲滿足的輕喟,雖然難過此生無緣謀面,但知道了黃泉路上他們仍有彼此的陪伴,心緩緩地釋出了喜悅,但只那麼一秒,喜悅未及眼梢,她忽地憶起了剛剛的片段,“他們是因為救我?”

  雖然感傷,但薄忠霖卻立即悟出了虹袂的話意,“不准你胡思亂想,你活著是因為你福大、命大,因為小玫他們及時將你裹在好幾層濕被單裡,再加上當時消防人員的及時搶救,所以你活下來了。”什麼話嘛!他絕不允許袂袂妄自將小一玫他們的死攬在自己身上。

  “是嗎?”虹袂疑惑地問,不是她害死他們的?

  “袂袂,當時在那種情形下,能救出你已經算得上是奇跡了,所以,別為你的生存而產生任何不當的想法,這全都是命中註定。”徐佳潔很擔心,方才似乎在袂袂的臉上捕捉到自責的影子。

  “我知道了。”俯首輕歎,虹袂悄悄地將一切思潮攏進心窩裡,除了一件事,“那,他們全都知道?”

  “你是說小傲他們?是啊,他們知道這件事。”

  “傲……爸,他們全都知道我是你們收養的?”不知怎的,此刻,虹袂只想要清楚的理清這一點。

  “知道,他們都知道,他們也都很愛你,你自己也應該明白的呀。”薄忠霖歎了聲,“就像是你老早就跟我們薄家有緣,那年,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你回到家,你怕生得很,誰知道才跟小傲那孩子對上眼,你就不哭了,還沖著那小子笑呢……”

  聽著聽著,虹袂不禁自嘲地微搖著腦袋,原來,在還懵懵懂懂的那時,她就已經這麼死心塌地了。

  “唉!原本是希望你們能有個什麼的……”

  “有什麼?”呆若木雞,她重複著薄忠霖的話,什麼意思?爸是指什麼?為什麼會希望他們有個什麼?她、傲傲,那個她該將他看做大哥的男人,他們能有個什麼?

  “那時,你老是哭不止,誰都哄不停你,我跟你媽費足了勁,也沒能讓你停歇片刻,偏就只有小傲那孩子有辦法,只要他一抱你,你馬上就乖得像個小天使,呵,這麼多年了,見你挺膩著他……”

  霎時,虹袂完全明瞭他們的希望了,“這些,傲……他都知道?”不知怎的,叫慣了那個字,如今卻是怎樣也無法自自然然地說出口,明明話已躍出胸口,直燙著喉嚨頭,偏就是吐不出來。

  “是有跟他提過,還惹得他不太高興哩,說一大堆會氣死人的鬼話。”向來心直口快的薄忠霖,壓根就沒留意到女兒的神情愈加冷然。

  意會到虹袂神情不太對勁的徐佳潔,悄悄地在底下踹了他一腳,但已來不及了。

  緩緩地,霧的眸子襲上一層黯然,“難怪。”細細的,一抹苦笑泛出虹袂的唇畔。

  “難怪什麼?”

  “沒……沒什麼。”搖搖頭,她找不出適當的回答來搪塞父親的追問,伸舌想潤潤乾涸的唇,卻反教失了血色的唇劃傷了舌尖,想說些什麼,卻不敢信任已開始哽咽發顫的聲帶。

  呵,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難怪這些年來,他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一點一點的拉開與她和睦的關係,而她竟以為他是因為工作、因為踏入了現實且忙碌的社會、因為要為事業打拼,所以才會早出晚歸,在那些個為他等門的夜晚,仰望著窗外的黝黑星,雖然不曾說出口,但心裡真的是滿腔都盈滿濃濃的悵然。

  可原來他是故意的,存心跟她疏遠的,因為不想跟她有太深的牽扯,不想扛下父母親硬生生、不由分說的便往他肩上扔的責任,她這個沉重又不討人喜歡的包袱。

  想到那些日子自己像個傻雞似的,守著深深的夜、守著一盞暈黃的燈光,為的就是當倦疲歸巢的他回到家時,能感受到一比的溫暖,辛酸的熱氣湧上虹袂的臉口,但奇異的是,僵滯的眼裡竟淌不出半顆淚水來。

  好難過,她真的好難過,知道了他的拒絕、他的想法,心中竟糾結著恍若受了重創的尖銳刺痛。

  但,她憑什麼難過?憑什麼責難他對她的避之惟恐不及?本就沒有血緣關係的,不是嗎?既不是薄家的同胞親手足,也不是他衷心喜愛上的女人,她只是個暗裡被他冷言拒絕了的一隻小傻雞罷了,薄傲有權利不理會她的求援及一廂情願地苦苦守侯。

  她失魂落魄的眼不經心地迎上了兩隻寫滿憂心的眼,卻連想擠出勉強的微笑都已是乏力,空茫的眼神盯著他們,只見沉忖半晌的媽媽忽然微微傾身向前,唇片張張合合,神色急切,不知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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