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劍賣身(19)_凌築

十九

　　在祭拜完後，鐘鐵橋轉身語重心長的對杜寒飛道：“少爺，這幾日你沒事儘量別出門。”

　　“鐘叔，怎麼回事？”看鐘鐵橋凝重的表情，杜寒飛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我昨天遇到了一個人，你父親的至交魔劍狂禦天。”為了避開那瘋狂的傢伙，他才會拖延回程，多繞了一些路，免得被跟蹤。

　　杜寒飛驚愕，“他不是死了？”曾經聽母親提過如果可以避免，最好別和此人正面交鋒。

　　鐘鐵橋歎了口氣，“沒有，他現在來找你爹報仇。”

　　“鐘叔，你似乎有事瞞著我，我有權知道事情真相。”

　　“這我來說吧！”鐘嬸慢慢走上前，滿布歲月紋路的手溫柔的撫著杜寒飛的臉，“我是跟在你娘身邊的貼身侍婢，當年的事我再清楚不過。你娘跟狂禦天是青梅竹馬的小情侶，由於你爹突然介入，橫刀奪愛，狂禦天縱使心有不甘，卻因為這是你娘的選擇，一個是心愛的女人，一個是生死至交，他沉痛之余也只好成全你爹和你娘，黯然離去。”

　　鐘鐵橋攬過妻子的肩，接下話，“你爹和你娘剛結婚時，的確過了一段神仙眷侶般的生活，但日子一久，你爹開始整日沉迷鑄劍，當狂禦天知道你爹為了鑄劍走火入魔的拋妻棄子，他憤怒的找你爹理論，兩人打了一場架，他摔落斷崖失去下落，而你爹也因受了傷回到了聶家莊……”

　　“就因為傷重知道大限將至，而跳進劍爐裡。”鐘嬸擔下丈夫的話尾，隱藏著哀傷的眼神與鐘鐵橋交會，搖了搖頭。

　　杜寒飛完全沒有察覺，喃喃自語，“我都不知道還有這段往事，我只從娘口中得知爹投爐祭劍。”

　　鐘嬸歎了口氣道：“這也是為什麼你娘要你立誓不許你再鑄劍，不許你以武功示人，更不許你介入江湖紛爭。”

　　杜寒飛總算明白為何娘會帶著他過隱世獨居的生活，可是鬼佛山有她心愛的丈夫，她又無法捨棄，意外發現這世外桃源，便定居下來，直到得到丈夫死去的消息，他第一次看到娘落淚，在爹的墓碑前，可是她卻沒有告訴他爹怎麼死的，不久，娘也與世長辭。

　　鐘嬸憂心忡忡，“你跟你爹長得太像，雖然說江湖中見過你爹的人不多，但我還是擔心狂禦天會把你當成你爹，將矛頭轉向你。”

　　“少爺，這些天你就暫時留在家裡專心打鐵，我會將此事處理好。”鐘鐵橋與鐘嬸視線交會，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必要時，即使犧牲性命，也要保住杜家惟一血脈。

　　杜寒飛沒察覺異常，點點頭，“鐘叔，你要小心。”

　　他腦海裡浮現的，是童年時父母總是在爭吵；爹會興奮的拉著他看新鑄的劍，然後教他怎麼鑄好劍好刀，還有望著鑄劍閣時娘憂鬱的笑容，原來爹和娘之間還有這麼一段因緣。

　　難怪在印象中他覺得好像還有個喜歡牽著他的手、溫柔的撫摸他的頭的身影，那人或許就是爹的生死至交狂禦天叔叔吧。

　　鐘鐵橋對鐘嬸使個眼色，兩人不做聲的悄然退開，留下杜寒飛一個人面對嫋嫋香煙而沉思。

　　“奇怪，人都到哪裡去？”

　　念君才入睡不久，忽然想解手，於是步出房門。因為練武的習慣讓她無論何時何地都保持無聲無息。

　　因此連鐘鐵橋鐘嬸自她身邊經過，他們都沒察覺她。

　　“你要小心。”

　　“我會的。”

　　“不是為杜家，而是為我保重。”

　　真難以相信這肉麻兮兮的話會出自兩位合起來近百歲的老人家嘴裡。躲在牆角的念君怎麼也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鐘鐵橋笑了，挺直了腰，而且他……他根本沒有駝背，駝背只是偽裝，他高大魁碩得就像大猩猩。

　　她張口結舌的發不出聲音。

　　“什麼人？”摟著鐘嬸的鐘鐵橋大聲一喝，回過頭。

　　念君屏住氣息。

　　“唧唧……”而一隻無知的老鼠子從牆角鑽出，當念君的代罪羔羊。

　　“原來只是一隻老鼠。”鐘鐵橋沒好氣的說。

　　“我們回房去。”鐘嬸若無其事的掃過念君隱身之處的眼神微閃了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收回視線移到丈夫那張滿布風霜的臉上，攬著他往東廂房走，“明天還有活要做。”

　　“嗯。”鐘鐵橋沒有異議的與鐘嬸相偕離去。

　　念君確定他們倆的腳步消失在轉角，才呼了口氣，心中慶倖多虧了那只小老鼠。只是她總覺得鐘嬸好像發現她？怎麼可能？連鐘叔都……她忽然想起杜寒飛曾經說過，鐘叔曾敗在鐘嬸的手裡，那麼……剛剛鐘嬸嘴角那抹帶有深意的微笑不是她的錯覺了。

　　這樣說來，真正厲害的是杜寒飛的母親，那麼他母親到底是誰？

　　還是別想太多，先去解手，念君心念一轉，轉過牆角，只見微弱的光自正廳透射，急煞住腳步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不由自覺的順著光源的方向走，赫然映入眼簾是一個延伸到天花板的隱藏式木梯，她記得這裡沒有梯子，心中困惑著，腳卻不自主的爬上梯子。

　　沉浸思緒中的杜寒飛反射性的以為是鐘鐵橋折返，“鐘叔，我想回聶家祖宅去……”聲音卡在喉嚨，他張大眼，嘴巴忘了闔上。

　　而站在門邊的念君也是一臉震驚。

　　完了，秘密曝光，身份走光，她知道他是誰了？這算不算違背了對娘親的誓言？杜寒飛腦中一片混亂。

　　就這樣兩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四周靜得幾乎可以聽到香火燃燒煙灰掉落的聲音。

　　念君腦海殘存著他剛剛的話，聶家祖宅……然後香爐後牌位上刻的名字“聶紅秋娘”，還有鎮上傳說，鑄劍世家聶家就在鬼佛山，以及她在鬼佛山曾遇到古怪的事，逛完了山，始終沒有發現聶家的蹤影，她迷惑混沌的腦子慢慢理清了。

　　“你好像有什麼事瞞著我？”她打破僵局，眼波流轉著狡黠，慢慢的踏上榻榻米，一步一步逼近膽戰心驚的杜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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