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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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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芝嫣然一笑,撥開他肥大的鹹豬手,揣出脖子上掛著的金算盤輕撥,“三個月本金以日計息,共二十兩銀。” “你敲詐?!” 鼻一酸、眼一眨,豆大淚珠在眼眶中翻轉,嗚咽一聲,她掩袖低泣,“嗚……你怎麼可以說我敲詐?我真是好心沒好報,要不是看方老爺為人海派,樂善好施,我也不會找方老爺捐獻,上次也是怕打擾到你與秋香姑娘相好才拿了借據快快走,你卻說我敲詐,嗚……” “噓、噓!”來不及捂住她的快嘴,方老爺回頭瞄了眼眾奴僕,見他們全露出不苟同的眼神,他感覺頭頂飄來黑雲,苦著臉只想趕快打發掉金銀芝,“銀子給你,你快走吧。” 瞧她哭得委屈,不知情的人說不定還以為他欺凌了她,到底誰是受害者?他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多謝方老爺,貪財、貪財。”金銀芝眼淚收放自如,臉上綻開笑,接過方老爺遞上的錢袋,低頭檢查銀兩數目無誤,抬起眼。“下次……”話才起頭,方老爺已經率眾奴僕逃之夭夭,肥胖的身材媲美泥鰍在人群中鑽溜,看得她傻了眼,喃喃自語著,“又跑掉了,沒關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狡猾的笑意在眸底一閃而逝。 無怪乎旁人自動繞道,金銀芝得以暢行無阻,又相准了下一頭肥羊…… “小姐,已經天黑了,我們快回去吧!”身後兩個丫鬟面面相覷。還要逛?!天哪! “你們好囉唆。”她今天的收入比不上朱昊赤一次給的銀兩……怎麼想起那粗暴的野蠻人,她該不會是中了他的蠱?她不禁撫摸著懷裡那只溫潤的黃龍玉珮,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小姐。” “好啦、好啦,全天下只有你們敢管主子。”金銀芝嘴裡雖犯嘀咕,卻也知道她們是盡忠職守。 “多謝小姐配合。”小鈺和小釧相視一眼,不由得如釋重負的鬆口氣。 天空披上夜衣,月牙兒躲在夜衣後探頭探腦,興味盎然窺看著人世間,群星也跟著來湊熱鬧,在夜衣上下嬉戲,使天空變得熱鬧非凡,突然一聲暴吼劃破寧靜,驚得星月都愣地掛在天際—— “太亂來了!”咆哮聲回蕩在金宅大廳。“簡直太亂來了,我真的會被你活活氣死!” “爹……”金銀芝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紅著眼眶,她已經被罰跪了一整天,腳好酸。 “我明明跟你說過張媒婆要上門造訪,要你給我乖乖待在家裡,結果呢?你居然給我偷跑出去,害我面子都給丟光了!”金老爺氣得臉紅脖子粗,粗肥的手指著女兒不停的顫抖。 “我不是偷跑,我有留書一封在爹桌上。” 雖然爹很疼她,但骨子裡還是傳統保守的大男人,在他觀念裡,女孩子就該溫柔婉約,遵循三從四德,大門不邁,二門不出,找個門當戶對的夫家嫁了,相夫教子終其一生。光用想的全身就起雞皮疙瘩,她自認無才無能無法當個賢妻良母,她的興趣只有銀子,所以她當然要跑了! “你還有臉說?留那什麼書?我不想嫁人,所以請爹回絕這門親事,我出去走走散心,日後定當回府領罰。”金老爺憤怒的大聲念出紙條內容,再用力將紙條揉戍一團扔到女兒面前。 金銀芝的心口隨著那張紙落地而打了個顫。看樣子爹氣得不輕,連她拿手的哭功都無效果,白白浪費了眼淚。 “你看看你像什麼話,都怪我把你寵壞了,女子無才便是德,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去念什麼私塾。”金老爺重哼了聲,猛拍了下桌面後坐下,連桌面的茶杯杯蓋都給震翻了。瞪著不肖女,他順手拿起茶囫圖吞飲,和緩怒火,免得被氣死。 “爹,你別氣,氣壞了要花銀子請大夫,划不來。”金銀芝低聲安撫。 “你、你還有臉說,不好好待在家裡學女紅,成天在外拋頭露臉,有哪家閨女像你一樣?外頭傳得多難聽,你知道嗎?” 金銀芝垂著螓首,羽扇似的眼睫眨了眨,兩滴清淚適時的從明眸中無聲滾下,希望能發揮一點功效。 “老爺,這不能怪小姐。”小鈺試圖幫她說話。心底也佩服她這掉眼淚的技巧,說哭就哭,掉幾滴淚都算計的剛剛好,絕不會浪費半滴,連戲班花旦都自歎弗如。 “你們這兩個丫鬟也給我跪下,讓你們當小姐的貼身丫鬟是要你們看好她,不是讓你們跟著她胡鬧。” “老爺恕罪!”小鈺和小釧只得跪下。 “爹,別怪她們,是我自己不好。” 金銀芝低泣著,幽怨悽楚的神情,就算鐵漢也會化作繞指柔,但,這回她的眼淚卻讓金老爺看得滿肚子火。 “哭哭哭,有什麼好哭?”他氣沖牛斗的沖到她面前,指著她破口大駡,“什麼愛哭千金女,你以為多風光?!整日哭哭啼啼的,你看看你,都已經十九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遇事就哭鬧不休,讓左鄰右舍看笑話,你不要臉,我還要。” “老爺,喝茶。”一旁的老總管隨即奉上熱茶來安撫金老爺,還邊朝金銀芝使眼色。 “爹,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金銀芝收到暗號,會意這回淚眼攻勢失效,忙不迭以袖擦去淚水,換上一臉內疚慚愧。 金老爺見她已有懺悔之意,火氣稍緩,但仍忍不住嘮叨,“你娘在你這把年紀就已經生了你,而你呢?不思振作,學習女紅持家,天天往外跑像什麼話?你說有哪戶人家敢要你!” 愛哭千金女,乏人問津,明明長相不差,家世背景無一不優,偏偏沒有媒婆登門說親,要不是他重金禮聘,只怕她就真的嫁不出去了,這也是他這兩年白發狂冒的主因。 只是他前腳才出了門,這丫頭後腳就往外跑,好不容易請來了媒婆上門,她竟給他溜得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在外頭又幹了什麼好事?都怪她娘死得早,他又忙於生意以致忽略了她,不過,從今天起,他不會再這樣縱容她了! “爹,我只是去慈恩寺禮佛。”誰要嫁人,嫁了就不能繼續光明正大的斂財,若是嫁得好,有奴僕伺候,公婆溫和明理,日子還可以平順的過;要是嫁得不好,規矩多如牛毛,說不定得跟人共享一個丈夫,做妻子的還不能有所怨言,什麼三從四德蔚為美德,她才不想自找活罪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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