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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往旗津途中,她接到電話,母親要她過去用餐,所以他們又折回市區,這一段插曲,讓若謹暗自松了一口氣,因為,她實在不太想去旗津。

  “在想什麼?”

  將視線從車窗外拉回,若謹迎上他的目光。“沒。你和高叔叔好像談得很愉快?”餐後,她在廚房幫母親洗碗,聽到客廳傳來融洽的交談。

  “他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長輩。”

  “是啊,我也這樣覺得。”不然,她也不會贊成母親嫁給他。

  九如路上的車潮擁塞,他們走走停停,開了許久。“去散散步,好嗎?”

  “外面很冷耶。”

  “全臺灣都在倒數,準備迎接兩千年,現在回家睡覺多可惜!”

  “好吧,去哪裡?”若謹有些心動。和群眾人擠人的倒數,好像很有意思。

  “還是去旗津,好嗎?”他記得她喜歡看海。

  若謹沉默,舜中以為她同意了,於是往南駛去。沿路塞車的情況好轉,順暢無阻,他們通過海底隧道,很快到達目的地。

  “好冷。”若謹不甘願的下車,縮在舜中身邊。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窩近他。舜中有些高興,又有些擔心,他將外套敞開,攏她入懷。“海風大,要折回家嗎?”

  暖熱的體溫包裹著她,若謹縮了縮,依戀這樣的懷抱。她奇怪,從何時開始,兩人的貼近變得如此自然,她不再覺得尷尬。

  “都來了,看看千禧年的海也好。”

  他們手牽著手,徐徐朝海岸走去。冷風吹襲,颼颼徹骨,若謹不禁想起秋節那一天,她和天翔也曾並肩踏過這一片沙土……景物依舊,人事全非,他要結婚,她也要結婚,只是,他們不是彼此的另一半。冷啊,她的心頭。冰涼的手掌不禁握了握,想要汲取舜中的溫度。

  “還好吧?”敏感察覺到若謹的不對勁,他停下步伐低頭問她。

  若謹搖搖頭,什麼也不說。

  舜中將她冰涼的手握入掌心,搓揉著。“像冰棒,真的那麼冷嗎?”他細心呵護著她的手,努力將自己的體溫傳給她。

  “好冷好冷……”恣意投入他的懷抱,緊貼著他的胸膛,若謹合上眼,躲避寒風,感受這一份溫暖。

  他緊緊擁住她,溫柔緩緩漾開,化成一座暖爐。

  泯逝的愛情,之於她,就像這海風,吹過了,難再回頭,她喃喃的說:“我們就在這裡分手,那一天,風也好大……”

  他聞言黯然,身體頓僵。原來如此,難怪一路上她沉默不語,心思縹緲不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他輕撫她的背,安慰著她,心口卻酸澀泛苦。

  她不愛他!她的愛情,只屬於過去——明明早八百年前已瞭解這項事實,舜中仍不想放棄。抑止自己沒有道理的妒嫉,他低道:“我們回去吧。”

  “對不起。”她知道自己太不該。

  “沒有關係。至少,你沒有隱瞞,我不會在意的。”這樣的話,怕是三歲小孩也聽得出來他在騙人。

  偏偏,她就是聽不出,一徑認為他只是包容自己,出於疼惜,非關吃醋。她傻說:“你真好。”展臂環住他的腰,眷戀著他的溫暖,若謹覺得既安全又舒服,仿佛有了他的維護,天地間再無任何事能傷害自己。

  岸邊,聚集了一些人,火光微微閃爍,準備燃放天燈,但似乎有了差錯,爭辯的聲音響起,吵擾寧靜的海夜。

  “好像飛不起來。”若謹在他的懷裡動了動,瞥望過去。“我們去湊一下熱鬧。”

  “不是想回家?”他問。

  “不想了。”她拉他漫步而去,停佇在那個飛不上去的天燈旁。

  “一定是哥放歪了。”一名少女不耐的指著天燈內的火蕊。

  “才怪,明明是你挑的爛紙太笨重,所以才飛不起來。”

  “你亂說!這是上好的宣紙,我辛苦跑去印刷廠買的耶,根本不重。”

  “別吵別吵,我們調整一下再試飛,或許就成功了。”那個看起來像父親的男人,比較傾向女兒的說法。

  於是,一家子七手八腳的,在父親的指示下調整置於天燈中心的火源。

  “好像……有地方沒黏緊。”若謹細心,看到了竹架與紙的某個接合處有漏縫,她忍不住出口提醒他們。

  少女隨若謹指的方向望去,見到了一個缺口。“咦?真的耶!”

  “補一補,應該就可以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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