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林雨行 > 快車開進慢車道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秦日臻是一邊看電視一邊聽她講的,聽了一會兒就感到電視看不下去了,到結果出來,他突然揭掉遙控器開關。張小弟剛剛結束眉飛色舞的講述,屋裡忽然寂靜無聲,耳朵裡響著嗡嗡聲,她為他的突然動作愣了一下。

  “幸福?”他第一次對她的小說作出認真的深刻的評價,“我發現你對人生對社會充滿仇恨,你沒有一點樂觀積極的心態,想的全都是死亡、黑暗、愁苦、背叛、殺害、不堪等等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你寫小說根本只是為了發洩、為了報復,我真不懂你內心深處為什麼會有這麼殘酷的因素。”

  張小弟呆呆地聽著,聽完後又呆了幾秒,才仿佛從某個神話國度回來,眨了眨眼睛,繼而神情怪異地說:“告訴你,還有更殘酷的事實。我可不是一般女人膽,我結過婚,還墮過胎的!”

  說實話,秦日臻一聽到這話驚出了一身冷汗,但馬上又平靜了。這丫頭撒謊水平真不是一般的低,遇 見他以前還是黃花閨女呢,不知有什麼胎可墮。他笑了起來,“好吧,我信你說的,可是結婚與相愛有多大關係?如果我愛你,即使你結一千次婚,也不能削減我對你的感情。如果不愛,即使你一輩子不結婚,也不能製造出我的感情。結婚不是表達愛情的方式,而是一種可選擇的結果,如果你覺得結婚沒有意義,我們可以就這樣相處下去。”

  她又呆呆地聽著,說不上來是什麼表情,片刻後,她哇哇大哭著跑出門去。秦日臻這一次是真的無法冷靜了,追出去不見她的影子,跳上車就開始狂飄,闖了紅燈還無視交警的追趕。他手心冒汗,方向盤都快抓不穩差點兒撞到安全島時,才想起問自己究竟要到哪裡去。一時間感到整條大街都是一座籲陌縱橫的迷宮。

  交警追上他,先教育後罰款。秦日臻掏錢時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

  “豬頭,死回你的豬圈裡早點兒睡,免得明天上班遲到。我是提醒你了,到時候別把責任和帽子扣在我頭上!”

  秦日臻心驚膽戰等到下一個週末,謝天謝地張小弟來了,不過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問:“又是什麼煩心事?”

  她一看見他,忽然靈機一動.一拍大腿,“有了!喂,你告訴我,上次我說的那件事你信不信?

  “就是結婚墮胎那個亂七八糟的事?你當然騙不了我。”

  她更興奮了,“為什麼?”

  “我的腦袋不是白長的,這種謊言,太蠢了。”

  張小弟目光陰沉,“敢懷疑我的才智?”撲上去打他,兩人鬧成一團。

  停下來之後秦日臻忽然拿出一隻鑽戒。鑽石恒久遠,它之所以讓女人瘋狂,因為她們相信它的無數道光彩是愛情折射出來的。張小弟知道那是鑽石,餓虎撲食般地搶過來,不由分說把它戴上,“打劫廣』

  秦日臻說:“這不是一般的財寶,搶去就可以了,還必須拿人做抵壓。

  “放你的叉叉!難道我的價值只等同於一顆鑽石?”

  “那當然不止,你是無價的!”好好哄她,他可不想看見她把戒指扔掉。如他所願的是她很喜歡這只鑽戒,“把那個骷髏取下來吧,你已經不需要它了。”

  “不需婆?我是不需要!”她冷笑著開始退鑽戒。”

  秦日臻沒辦法,“好好好,你都需要可以了吧。”

  張小弟立刻喜滋滋的,親他一下作為獎勵,然後正色地問:“這是代表求婚嗎?你確定?”

  “不夠隆重?可是我想你反正是我的人,這只是一個環節。如果你要玫瑰,我現在就去買。”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真的下定決心娶我?你以後不會後侮嗎?你並沒有真正瞭解我,也許我是個壞女人。”

  “你又犯傻了,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力。”

  “那你說,”她拉起他的手,“我有過什麼故事?愛過誰?珍惜過什麼?放棄過什麼?我有怎樣的童年?我父母是誰?我有沒有兄弟姐妹?骷髏戒指到底代表什麼?”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頭上,“這裡,現在是什麼想法?又把他的手放在胸口,“這裡,在恐懼什麼?”最後放下他的手,低下頭,“你從來沒有問過我。”

  秦日臻身體僵硬,聲音刻板:“怪我疏忽大意,但是你說,即使我問了,你會不會回答?你的心,有點兒像我小時用竹蔑編成的燈籠,四面都是眼,沒有人知道你的心思。”

  張小弟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左瞟右膘,看樣子正在衡量從秦日臻到門的距離——糟糕,她又準備拂袖而去!他立刻把聲音降下八度,“但是燈籠裡有火,明亮溫暖,點燃我的心啊!”

  “哦——”她這才若無其事地轉轉鑽戒,“我去做飯啦。”

  張小弟去了廚房,秦日臻點燃一支煙卻不抽,看著它慢慢成灰。忽然廚房裡一聲碎裂,他連忙去看,地上一片碎碗渣子,張小弟蹲在地上吮著劃傷的手指在哭。可她又很快擦掉眼淚說。“一點點小傷就把我弄哭了,我太沒用了是不是?”

  窗外大雨瓢潑,室內放著Enya的純淨憂傷的音樂。秦日臻坐在沙發一端,凝視著另一端的張小弟。她像小學生似的坐得筆直,頭是垂著的,長髮披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她深深地沉醉在音樂中。

  “我說。”他的聲音忽然響起,靜止了許久的聲帶振動起來有點兒暗啞,“以後你不要出去工作了,否則別人會以為你老公是虐待狂。”

  她沒有動靜。事實上,她從坐到沙發上開始就沒有一點兒動靜……

  他以為她沒聽見,又說:“你喜歡文字,我可以幫你找些廣告文案,這樣既可以讓你盡興,又可以讓你賺外快,你說怎樣?”他向她靠過去,仰面靠上她的腿,“嗯?你認為……”

  一顆冰冷微鹹的水珠掉進他的嘴裡。

  兩個人都愣住了。

  張小弟半晌才極不自然地動了動,欲蓋彌彰地說:“沒什麼,只是這曲子太傷感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