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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喂,你就不能看一些高雅的書籍嗎?你要是被《金鎖記》、《百年孤獨》什麼的迷住了我心裡會好受些!”

  秦日臻被她揪住耳朵,不得不停止裝聾作啞把報紙拿低些,“和報紙吃醋啊?”

  “你要有本事和它談戀愛我就有本事吃它的醋,泡爛它叫你還看。唉!”聲音裡滿是惋惜無奈,“和你在一起真沒意思!不過,我喜歡你就不和你計較啦!”忽然一個熱情擁抱,緊緊勒住他的脖子還在唱歌:“我知道這樣不好,也知道你愛只能那麼少,我不停地要,要到你想逃……”

  秦日臻當然是逃不脫的,過了幾天加完班,剛進門就被大叫大跳的張小弟抓住說文章寫完了,逼他去看。

  秦日臻竭力撐大疲倦的雙眼,看了半晌隻覺得綿長無盡遙遙無期仿若陷入了文字的汪洋大海之中,實在沒耐心,回頭問站在身後目不轉睛的張小弟:“怎麼全都是女主角的獨白?男主角在哪兒?有這麼個人沒有?”

  張小弟眼珠仍然定在屏幕上,不耐煩地說:“在後面在後面,你還沒看完,就別在那裡胡說睛說。”

  又繼續看繼續看,秦日臻拖動鼠標的手顯現出酸痛感時,終於一個新的人名一閃而過,是男主角了,他不由大喜。然而那人只出現了一次,目的是用來看女孩子分手,兩人約好一起打檯球,但男孩遲到了很久。女孩一臉不滿,要他就自己一個人打,而她在旁邊看。男孩勸她到後來求她一起來,但她堅持要當旁觀者。男孩就故意和其他幾個陌生女孩嬉皮笑臉玩得開心。回去時男孩在地鐵上說,他知道其實她很想玩檯球而且吃醋了,但就是要逞強。女孩面無表情。回家後男孩接到女孩要求分手的電話,男孩要求給他理由。

  女孩說:“被人看出心思的感覺非常不爽。”小說在此結束。

  秦日臻看完感覺很鬱悶,問:“怎麼寫成這樣?”

  “不這樣能怎樣?”張小弟把文章保存了就把他往外面哄,“出去,去洗,洗了睡。』”

  第二天清晨,秦日臻被臉上的刺痛弄醒,一睜眼只見張小弟兇神惡煞地騎在他胸膛上,兩隻行兇的手還沒撤離現場。正待發火,張小弟卻說:“幫你清除小豆豆啦,你的青春朝很長哎!』張小弟手埋伏到他頭下面,鎮定自若。

  “我青春期是很長。”秦日臻說著雙臂一圍狠狠地懲罰她。

  張小弟好容易脫身了,光著腳就去刷牙洗臉。秦日臻隨後過去拿牙膏卻發現牙刷不見了,上找下找,最後終於從滿是泡沫的張小弟嘴裡拽出來。

  “你幹什麼啊!”秦日臻說著在她的粉紅牙刷上擠了牙膏遞給她,“不衛生知不知道。”

  她有點兒不好意思,“人家弄混了嘛。”

  秦日臻這回很明智地辯認出這理由明顯牽強,

  “明明你的是紅色我的是綠色,你又不是色盲,怎麼會弄混!””

  她忽然又把他的綠牙刷搶過來,“反正這是我的了,紅男綠女紅男綠女,綠色的本就該我用,紅的你拿去!』

  張小弟神氣活現,刷完牙洗了臉就出去了,丟下秦日臻刮他的鬍子。他將完美的下巴清理出來時,忽然想起昨晚那篇毫無藝術價值而且莫名其妙的小說。他跑去想再看一遍,但點開文件夾一看已被刪除。手碰到打印機還有餘溫,難道她還打印下來想投稿?真是多此一舉,不知道用電子郵箱發送,這個白癡。

  張小弟在煮咖啡,沒辦法,她就會這一門手藝,整天不厭其煩地煮煮煮。秦日臻走進廚房,聞到一股胡味,以為是咖啡煮壞了,也沒在意,劈頭蓋腦地問:“小說呢?”

  正在忙碌的張小弟朝垃圾箱呶呶嘴,他走過去一看,一大堆黑色紙發,一些殘餘的灰片上鉛字依稀可辯。

  “怎麼燒了?”

  “小說的歸宿就是火,說了你也不懂的。”

  秦日臻哭笑不得,“你這是什麼高深理論?”

  她露出對他徹底失望的表情,“就說你不懂嘛——”

  越靠近她越陌生,他更加不懂她的內心。只是明白自己提供給她的物質生活和安定閒適保留了她內心深處的天真純淨。他越來越習慣她,習慣她把頭髮刨得亂糟糟依然思路受阻寫不出小說的氣惱樣子;習慣她在飯桌上溫柔地為他夾菜遞毛巾時不時又拍桌子發脾氣;習慣自己對她的寵愛,習慣她對自己越來越濃稠的感情。她不再酗酒,也不再莫名其妙地傷心欲絕,他偶爾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舞臺,第一次帶她回家時吐得十分肮髒的廚房,會很欣慰。他相信她是為他而改變的。

  張小弟的話多是可以理解的,小丫頭嘛,男朋友上班去了,留她一個人在家裡多寂寞,好不容易等啊等啊等回一個活物,當然要把憋了一天的話悉數倒出來。可是這幾天秦日臻忽然發現她的話少了,清靜自在了沒兩天,就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個晚上秦日臻去睡覺之前來看了張小弟,發現她雙眉緊蹙,泰舒紅茶的吸管咬在嘴上翻嚼,手放在鍵盤上一動不動,以為她又在為絞在一起的小說線索惱火了。

  “喂喂”,他拍她的頭,“可以睡了。”

  “滾去睡你的叉叉覺:“她把腦袋晃了幾下,擺脫他的手,“本文還要筆耕兩小時。”

  秦日臻無可奈何地看看表,看了半天才從快粘到一起去的眼皮縫之間辯認出要到十一點了,“不行,只准再寫一小時,十二點我準時來接你。到時候不走,我也就坐這兒不走了。”

  秦日臻說完轉身就走,卻又被張小弟叫住。她問:“你說兩個在一起的人有沒有供養對方的義務?”

  “沒有。”他不用思考就答,然後又笑了,“因為這不是和義務有關的事情,應該算在愛情裡面。比如說你住我這裡,吃我的,睡我的,用我的電腦,穿我的睡衣,還時時雙手叉腰耍脾氣,狠心虐待我,可我依然對你好是不是?”

  張小弟叉腰做母夜叉狀,瞪了他一會兒,說:“人家是瞧得起你你還自作多情稱功報勞,找死啊你!”然後轉過頭去不理他,把QQ拉出來就大驚小怪地叫:“怎麼下線了,問題我還沒回答咧!”

  秦日臻警覺起來,“你網友?男的女的?”

  一下子她忘了和他生氣,十分興奮地說:“是個MM,我和她視頻過的,絕對的大美人!要不介紹給你吧,不收中介費。”

  “無聊。”他沒多說話。然後又想起問:“你是不是和她聊得很好?”

  “知己,紅顏知己!要是個男的我早跟她跑了,誰還跟你瞎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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