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林雨行 > 快車開進慢車道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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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像都變了,變得不像從前那麼……那麼……”他沒想出合適的詞,話卡在這裡說不下去。 對他的詞窮,她不以為意,但沒有幫他填上一個詞,而是說:“我們都沒有變,變的只是那種感覺,那份情懷和默契——這也許在你身上體現得更為強烈。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好會有千百種理由,也許是愛她也許是想利用她也許是騙她好玩。而愛過她的男人忽然態度變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已經不再愛她。你從來沒有挽留過我,你只知道我走了你不習慣,你只會不容抗拒地把我又抓回你身邊好讓你重歸舊習慣。而我要的不是習慣。”她說得很急迫,生怕他打斷似的梗著脖子說完。 秦日臻轉過頭時怔住了,看見她正在無聲息地哭泣。 7點30分,秦日臻回到家裡,拿掉桌面,問了關於他們這段感情的最後一個問題,然後回答自己:“完結。” 酒鬼 事情就是這麼巧,秦日臻忽然回到單身生活時,工作也突然清閒起來,於是晚上變得非常無聊,每晚開車東遊西蕩。有時開到半途中對掌握方向盤都沒有興趣,便停在某個路口聽電臺裡亂七八糟五花八門的節目。 那天他聽到電臺放披頭四的老歌,Let it be, Let it be,雖然他對音樂十分不感冒,但對披頭四是一支搖滾樂隊這點基本常識還是知道的,於是響起了一雙麂皮靴子以及它拍打地毯的聲音。他為何記得這樣清楚?這是由一種怎樣的感情引導的記憶?想不起來,那就Let it be,隨它吧。 秦日臻開車到一家酒吧,就是幾個月前陪何印殷參加聚會的地方,他只知道那一家。秦日臻從不去酒吧買醉,偶爾應酬也只喝極少一點酒。 這家酒吧五塊錢可買一紮啤酒,寬大的原木桌上已經流水樣擺滿了紮啤。秦日臻掠了一下,很多人已經喝高了,嚎叫、唱歌、哭泣、拍桌子……有著各種各樣的醉酒形態。秦日臻皺緊眉頭,他憎惡喝醉後的醜態表演。 很遺憾這個晚上沒有演出節目。雖然酒吧裡嘈雜不堪,舞臺上卻一片冷清,只有幾盞燈將微弱的光打在上面,給人一種鬼魅似的氛圍。 一身清爽地站在酒吧裡是不合適的。秦日臻轉過身朝門口走去,突然“當”的一聲使他不由得回過頭來。 一個人上樓梯時一腳踏空,手中的酒瓶摔得粉碎,人也癱倒在樓梯上,似乎是摔清醒了些,她自己爬起來,移到樓梯一側坐著。別人去洗手間,上上下下,她居然知道縮縮腳。她的膝蓋蜷曲在胸前,雙臂筆直地擱在上面,頭深深地埋於其間。五顏六色的波浪發如瀑布般遮住了她的臉。秦日臻猜到了她是誰,那姿勢熟悉得令他馬上想起曾這樣埋頭在他方向盤上的人。 秦日臻走過去扶她,一上手,果然又是千斤萬兩重。她像癱瘓在地上,一點兒也不配合,甚至還拖著他沉沉地往下墜。秦日臻堅持把她扯起來,像扯一團陷在不乾膠裡的爛泥。想起她吃軟不吃硬,他輕拍她的臉,“喂,張小弟。” 她揮開他的手,真的有些清醒似的努力張大眼睛,順著欄杆往上爬,但又回轉身一步步挨下來,走到平地裡,轉來轉去,不知在找什麼。秦日臻走到她身後,正要扶她隨時好像會翻倒的身體,她突然向前一指,“咦,原來在那裡。”她向大門走去。 有人追上去,“酒錢?” 她開始低頭在衣服口袋裡找,裙子皺折裡找,最後終於從襪子裡找出一張鈔票塞在那人衣領裡,轉身繼續走。 “張小弟,你喝的不只十元錢的酒啊。” “多少?”秦日臻問。 付了賬他在她身後跟著,低聲說:“我送你。” 她微微一回頭,然後又搖搖頭,“我不跟人回家……這個不是……我做的業務。”低頭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要找女孩,別處才有,這裡很少。” 秦日臻聽得心微微揪緊,醉成這樣,還能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可是真保護得了嗎? 門口有許多計程車等待,張小弟走進一輛坐著,說:“開車。”聲音太小,司機不知所云,回頭問:“去哪兒?” 秦日臻想起她並沒有錢,便交給司機一百元,“麻煩送一下她,她喝醉了。” 司機收了錢又問:“去哪兒?” 秦日臻搖著頭望向張小弟。 張小弟還在嘟噥:“開車!快一點兒……走……” “你先隨便開吧,她會告訴你地址的。”秦日臻這麼對司機說,但自己也不確定等一百元的路程跑完的時候她會在哪兒。可是這樣一個女孩,她總有自己的方式安全回家吧。 第二天,秦日臻坐在酒吧裡喝白開水的時候感到自己有點兒傻,而且毫無道理從8點到10點一直耐心地等著張小弟,沒把她等來心裡會有焦灼之感,很有些奇怪。 不過到底把一個晚上混過去了,秦日臻心滿意足地要回去享受睡眠,只是沒想到會在中心廣場發現張小弟,等了那麼久,還不如擁有一次巧遇。 不出所料,她又喝醉了,但比前一天晚上要清醒一些,只見她坐在長椅上和撿垃圾的老頭聊天。秦日臻哭笑不得地開車過去。 他試圖哄她上車送她回去,可她認定了就要在廣場上呆著。結果他反而下車取代撿垃圾老頭和她胡拉亂扯。她叫他喂,他不由得懷疑她到現在是否知道他的名字。 秦日臻取了一張名片給她,“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張小弟接過來,像背書的小學生一般念道:“秦、日——” “臻。”他說,“那個字讀『針』。” “喔——”張小弟點點頭,隨手把它扔在椅子上。秦日臻無奈地叮囑自己走的時候別忘了把名片拿走。 張小弟扔掉名片扭過頭看了他一會兒問:“你是不是學理科的?” 談論文理科,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秦日臻生疏地回答:“是的,我學物理。” 張小弟就很得意地笑起來,“我就知道,理科的男生常常是很英俊的,他們很聰明,有周密的頭腦,對待數字和公式會很細緻,對待感情卻有可能很粗疏。你說我沒看錯吧,你不就是這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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