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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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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強重拾冷靜,抱起芙蓉走向雁歸樓。 淒厲的尖叫聲從雁歸樓裡傳出,仇家堡內外因為芙蓉的臨盆而亂成一團。產婆被請來,匆匆的進入雁歸樓,但是芙蓉疼痛的叫喊聲沒有停止,一聲又一聲的傳出,讓人聽了不由得戰慄。 連茶蘼都被通知前來,她匆忙下了軟轎就進入仇家,遠遠的就看見仇烈像是一頭被困住的猛獸般,不停在原地繞圈子,還焦躁的握緊雙拳,每次聽到雁歸樓內傳來尖叫聲,他就全身僵硬,像是恨不得要衝進去。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到偏廳去,這麼大的個子,站在門口只會擋路。”茶蘼命令道,發現仇烈仍舊沒有半分讓路的意思,直挺挺站在她面前瞪視著她。 “她會不會有事?”他緊繃著嗓子開口,黑髮因為焦躁而凌亂。 茶蘼歎息著,知道仇烈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你總該對她有些信心,她不是會被輕易打倒的。”她打開雁歸樓的雕花木門,進入房內兵荒馬亂的女人戰場。 “去燒一盆滾水來,再去拿一把新的利剪。”產婆叮囑著,聲音傳出雁歸樓,丫鬟點點頭,遵照指示去準備。 站在門前的仇烈終於忍受不住了,用力撞開雕花木門,房內所有的女人一瞬間被他的舉動嚇呆了,只能愣愣的看著這個神情慌亂的男人。他的視線落在床上痛苦翻騰的芙蓉,以最快的時間沖到她身邊。 “為什麼要準備剪刀?你們會傷了她嗎?”他逼問著,心裡恐懼到極點。老天,芙蓉看來如此的痛苦,這些女人怎麼完全不當一回事?他痛恨此時的無助,不知道如何才能幫助她,幾乎願意付出性命,只求上蒼能夠減少她的痛。 “仇爺,您進來這裡做什麼?男人不能進產房的,快生出去吧,您在這裡沒有任何幫助的。”產婆蹙起眉頭,第一次看到這麼不聽話的丈夫,她只差沒有開口罵仇烈在雁歸樓裡礙手礙腳。 仇烈完全罔顧其它人的勸說,他坐在床沿,看著床上咬牙忍受疼痛的芙蓉。她的汗水已經濡濕了長髮,連身上的單件綢衣都被冷汗浸濕,看來狼狽不堪,因為劇烈的疼痛,她的頭激烈擺動著。 “芙蓉。”他無能為力的看著她,為她感到擔心。黝黑的手伸到床頭,扳開她緊握床頭柱的指,握著她的手。當她反握時,他有些詫異,嬌小的芙蓉竟有那麼大的力量,握得他的手掌幾乎淤青。 “你——出去——”她勉強睜開雙眼,透過臉上汗濕的發,嘶聲說道,不願意讓他看見此刻的情景。 劇烈的疼痛席捲而來,她因為用力過度,彷佛聽見全身的骨頭鄱在嘎嘎作響,身子像是已經被打碎般,每一個地方都在疼痛著。但是當仇烈在她身邊時,她死命的咬著唇,不敢發出尖叫,怕他會感到擔心。她緊咬著唇,直到溫潤的唇被噬出些許鮮血,那些疼痛讓她神智昏沉。 但是,好痛啊,他怎麼還不出去?她快要忍耐不住了。疼痛像是浪潮般,一陣又一陣的湧來,淹沒她脆弱的柙智。 仇烈的身子也在顫抖著,緊握著她的手,擔憂卻又無能為力。他無法這樣拋下她,只想守在她的身邊。看見她唇畔的血跡,他的心彷佛被一把利刃刺穿,他伸出手抹去那些血跡。 “芙蓉,不用忍耐。”他顫抖的說道,聲音裡全然沒有平日的威嚴,只剩下濃濃的擔心。 她還在硬撐,咬著唇搖頭。但是過多的疼痛,累積到後來竟變成憤怒,她感到胸臆間的怒火,不懂他何不聽她的話離開這裹。有他在一旁,她反而更加難受。想到這些疼痛的起因全是因為他,她的怒氣更加的沸騰,睜開眼睛瞪視著他。 “芙蓉,叫出聲來。”他還在說,握著她的手打算陪她到最後。 “該死的!”芙蓉再也忍耐不住,陡然間激烈的咒駡著。 眾人有瞬間的呆滯,不敢相信一向溫柔而有教養的她竟會說出咒駡的言詞。 她拉下仇烈的頸子,憤怒的在他耳邊尖叫,直到他的腦中嗡嗡作響。按著她開始咒駡著,說出一長串令所有人挑眉的句子。 茶蘼搖搖頭,讚歎著妹妹的學習能力。從小良好的教養,讓她們言行舉止都是謹慎小心的,但是仇家堡畢竟還是以平民居多,沒有京城裡的繁文縟節,罵人的言詞相對的也就精釆許多。看來芙蓉在仇家堡這些日子來學了不少這類的詞句,因為此時疼得失去理智了,全都一籮筐的罵出口來。 仇烈震驚的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芙蓉。但是會罵人總比苦苦忍耐的好,他笨拙的拍撫著她,表達出他的關心,但是只輕拍了兩下,芙蓉的拳頭就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他無法阻擋,只能任由她打著。 每一個拳頭胡亂的打在仇烈身上,每一擊都發出巨大的聲響,伴隨著芙蓉的尖叫聲。她喊叫著,全力攻擊這個罪魁禍首。“都是你、都是你。”她疼得咬牙切齒,已經沒有理智了。 “仇爺,我想你還是先出去的好,免得芙蓉產下孩子了,你也受了內傷倒地不起。”茶蘼勸說著,看出妹妹此刻的拳頭可不是花拳繡腿。女人在受到疼痛時會被激發出驚人的力量,仇烈要是再不閃躲,可能就要被那些拳頭打得遍體鱗傷。 “出去!出去!”芙蓉也猛力推著他,像是無法忍受看見他。 仇烈別無選擇,只能狼狽的落荒而逃,被眾多女人推出雁歸樓。堂堂的定遠將軍,被一群女人呼來喝去,沒有剩下半分的威嚴。他站在雁歸樓門口,還有些惶惑的張望著,心中不斷浮現出最糟糕的未來,心裡的焦急難以言喻。他不能想像沒有她的日子。 不過身上傳來的疼痛,倒是讓他安心不少。芙蓉的拳頭十分有力,其中一拲還讓他的臉上掛彩,至今還感覺到疼痛。看來她的體力還不錯,這幾個月來的調養讓她的身子變得強壯。 仇烈宛如遊魂般走回偏廳,坐在主位上。隔得那麼遠了,他還可以聽見芙蓉的尖叫聲,其中還間雜著咒駡他的聲音。整個仇家堡裡不停回蕩著她的聲音,僕人們緊張兮兮的準備著,不敢接近偏廳。 一大甕酒罈子重重的被放在桌上,沈故宇用刀子挑開壇口的宮廷封泥,霎時間壇內竄出濃濃的酒香。“坐在那裡發愁也不是辦法,你喝點酒壓壓驚吧!”看見好朋友不知所措的樣子,他很邪惡的感到有趣,嘴角有著不怕死的笑容。 他跟在仇烈身邊多年,這人不曾在戰場上畏縮過,甚至還被旁人傳說成沙場上的惡鬼,怎麼在芙蓉生產時,惡鬼竟成了膽小鬼。 仇烈接過盛酒的大碗。仰頭一飲而盡,許多的酒汁淋在他的衣衫上。 沈故宇嘖嘖有聲的取笑著,搖頭歎息他的粗魯。“珍惜點,這可是我從貴爺那裡換來的宮內好酒。” “她不會有事。”仇烈自有自語著,想要說服自己。從來穩握刀柄的手此刻竟抖得厲害,難以端起酒碗。他的心全系在芙蓉的身上,想起兩人最初的相見,以及這些歲月來的溫存。上蒼不應會如此殘忍,在他好不容易尋找到她時,從他身邊狠狠的將她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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