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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芙蓉的臉兒變得嫣紅,想起這些日子的夜裡他所教導她的一切。纏綿的回憶讓她感到羞赧,她到如今還是不太能習慣仇烈偶爾說出口的親昵話語。

  “大夫說在懷孕的初期我必須注意一點,免得傷到你及孩子。”他靠在她耳邊緩慢的說道,伸出一手拿下床梁上的銀鉤,放下遮蓋用的粉色紗綾。

  她因為他話中的含意而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向窗外。透過粉色紗綾,還可以看見微薄的暮色,現在只是傍晚,還不到黑夜。“仇烈,還沒天黑呢。”她不安的說道。

  仇烈露出微笑,那抹笑容有些調皮的味道,讓他看來年輕了許多,不像是征戰沙場的戰士,反倒像是惡作劇的少年。他拉起暖和的錦被,覆蓋住兩人的身軀,霎時間兩人的小小天地變得一片黑暗。

  “我的娘子,如你所願。現在,天黑了。”

  春風入羅帳,暮色逐漸籠罩雁歸樓,在昏暗的屋子裡,偶爾傳來低低的笑聲,以及斷續的喘息。更多的是,他溫柔而徐緩的低語,許久許久都不曾停止。

  第十章

  時光如同汴河的水流,流淌過人間的紛亂,從不曾靜止過。幾個月的光景過得很快,芙蓉被仇家堡的眾人當成易碎的珍寶般捧著,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她。看著她逐漸隆起的小腹,所有人都是眉開眼笑的,眾多的補品不停的往她房裡迭,喝得她必須要偶爾偷溜出雁歸樓,避開那些過度關心的丫鬟。

  她坐在偏廳裡捏針刺繡,隆起的小腹讓她難以傾身,只能靠在繡架旁繡些簡單的花樣,準備給孩子出生後穿。繡得久了,她捶捶肩膀,一旁細心的丫鬟送上香茗。

  “累了就去休息,要小心身子。”仇烈放下手中的賬冊,皺眉看著芙蓉。愈接近她臨盆的時候,他就愈緊張,有時候夜裡難以入睡,會整夜看著她安睡的容貌。他有些許的不安,她的身子那麼嬌小,能夠安然產下他的孩子嗎?

  芙蓉安撫的微笑,放下繡花針。“只是有些累,不要緊的,再說產婆也誽過了,整日躺著也不好,總要走動走動。”她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當他與沈故宇在偏廳裹談論著仇家的生意時,她就在一旁刺繡,平靜的生活像是與世無爭,她只靜心期待著孩子的降臨。

  仇烈還是在皺眉頭,銳利的眼光緊盯著她,怎麼也不肯移開。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恐懼著隨時會失去她。他曾經聽說許多婦女在生產時受到危險,他每次盯著芙蓉,就無心打理仇家的生意。

  沈故宇無可奈何的聳肩笑了笑,接過賬冊來處理。

  “別這樣盯著我,你會讓我緊張。”芙蓉警告的說道,站起身來收拾繡線。她覺得像是被鷹隼盯上的獵物,不論何時都有著過多關注的眼光,讓她渾身不自在。

  仇烈挫敗地猛捶木桌,也有些受不了這些時日緊張的情緒。“這孩子到底何時要出生?”他歎息著,是急著想要看到他與芺蓉的結晶,也是擔心著她的安危。

  她淡然一笑,已經習慣這些日子來他喜怒無常的緊張情緒。收拾了繡籃,她往偏廳外走去,遠走不到幾步,一陣刺痛痙攣捉住她的下腹。她的笑容僵住了,靜靜的站在原地,等待那陣短暫的痛楚能夠過去。喘息幾下之後,她非常非常緩慢的回頭。

  “仇烈。”她呼喚著,照他的要求直呼他的名字,沒有像一般夫妻間生疏的稱謂。

  他抬起頭來,以為她又要取笑他的大驚小怪。濃黑的眉挑得老高,詢問的看著她。“怎麼了?”

  “現在。”她簡單的說,放下手中的繡籃,態度從容不迫。

  “什麼現在?”他從木椅上緩慢的站起身子,疑惑的看著她。

  “孩子現在要出生了。”她平靜的宣佈,甚至還帶著些許微笑。仇烈的反應幾乎讓她忍俊不住,她從來不曾看過一個男人的臉色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變得毫無血色,光是看他驚慌的模樣,就讓她想要笑出聲。只是又一陣疼痛掌握了她,她疼得倒抽一口氣,笑聲化為低低的呻吟。

  仇烈沖到她身邊,用雙手扶住她,高大偉岸的身軀甚至有些顫抖。他蒼白著臉,直勾勾的看著她,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不知所措。“時間不是還沒到嗎?產婆說還要等上幾天的。”他面色蒼白的瞪著她那隆起的小腹。“現在該怎麼辦?”他感覺無助到極點。

  “看來這個孩子不怎麼乖,等出世後說不定又是個小魔頭。你送我回房,然後請產婆來。”她吩咐著,冷汗已經浸濕了衣衫。她因為疼痛而咬牙吸氣,看見他驚慌的表情,心霎時間變得柔軟了。她看出他的擔憂,忍住痛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龐。“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他點點頭,身軀卻仍舊在顫抖著,無法承受巨大的恐懼。這一生不曾懼怕過什麼,他可以面對千軍萬馬而面不改色,可以對抗那些文人的逼迫,但是當懷中的女子遭遇危險時,他簡直恐懼得難以自己。她對他而言太過重要,絕對不能夠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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