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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你去何處,我就跟你到何處,不論水火、不論生死,我都會跟隨著你。”她悽楚的一笑,不在乎他全身散發的殺意,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貼上他的胸口。

  他黑衣上的血,染了她一身,一朵一朵,都是璀璨的血花。

  早就從他恨極的目光口吻中猜出,他先前所說的,關於被殘酷的殺滅的種種,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他的切身經歷。只是,她料想不到,他會如此迫不及待,選擇在今晚就執行復仇。

  “風行健,是你!”先前那個身穿雲雁官服的男人,顫抖的低語,絕望的知道,連最後一線生機都被斷絕了。

  所謂的盜匪,早被請入了府內,還諷刺的被他們奉為座上嘉賓。

  風行健打算關起門來,進行一場血腥的屠殺,所有人求助無門,只能任憑宰割。等到天明後門戶一開,外人才會發現,魏府內的人早已全部死絕,譽滿天下的風家馬隊,將逃逸無蹤,背負著減門之罪,從此成為亡命天涯的要犯。

  有人發出衰嗚,絕望的顫抖。有人則不死心,扯住風行健的衣角,拚死懇求。

  “不要殺我!你們要什麼我都可以給,金銀珠寶,或是高官厚祿,我都——”他聲淚俱下,以顯猛烈撞地,想博取一線生機。

  倏地一道劍芒掃過,鮮血濺地,那人沾了風行健衣角的一雙手被砍了下來。連哀號都來不及喊出,他顫抖的昏厥倒地。

  芙葉粉肩一抖,緊閉雙眼。“你打算怎麼做?”她低聲問道。

  “血債血還。”他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決心,透過胸膛傳來,震動她的耳。

  她睜開眼睛,視線掃過大廳上的每個人。這些人的面貌,她依稀都記得,千百年前,全都曾經見過。當初殺人者,如今被殺,原來前因後果是早就註定的,她超脫在輪回之外,看得比誰都清晰。

  視線遊移,落在一張充滿恨意的俊美眉目上。

  這張臉龐,她記得格外深牢。

  怎麼忘得了遠張面容?那麼俊美無儔、那麼的溫和誠懇,當他一開口,天地都沉靜,所說的一言一句都如同春風,讓人願意傾盡神魂去信任,絕不會費神懷疑。

  擁有這張面孔的男人,曾在燕子居中擒住她,靠在她耳邊低話,低聲說著愛戀、說著要幫助她。而後,他在落花紛飛的院落裡,交給她有著劇毒的豔菇粉末,告訴她,只要遵從他的指示,就能夠獨佔心愛的戎劍最後,也是這張面容的主人下令,讓衛士揮刀斬下戎劍的首級。

  笑葉終於認出,那是玄離的容貌。隔了千年才又見到,她心中沒有憤恨,沒有怨,反倒有淡淡的悲哀。

  原來,他也在這血海中翻騰,她竟又來見證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恩怨,重新看過一場優勝劣敗。

  風行健將芙葉推開,走向魏江,冷冷的俯視著。

  另一個男人扯開黑布,露出了沉冷的表情。何毅手中捧著一疊布匹,伸手一揚,將布匹舒展開來,略顯灰黃的布匹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字。他朗聲念著布匹上的字句,每念出一句,委困在地的高官們,臉色就更灰敗上一分。

  那一樁樁一件件,念出的都是他們不可告人的罪狀。將日期、行徑、所殺的人數、所得的銀兩,甚至於分配贓銀的數量,都紀錄得格外詳盡。

  證據確鑿,他們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深怕一開口,那些等待嗜血的刀鋒,就會再度砍伐過來。

  十年之間的反覆追查,風行健早將魏江的罪狀,樁樁件件查得仔細而分明。其中任何一條罪狀,都能招致他的死罪。風行健卻不將罪證交給官府,選擇親自手刃仇人。

  官官相護,夜長總會夢多,等待魏江問斬的那一日,不比上一刀了給來得乾淨。從被推落湘水的那一夜起,他就下定決心,要親自復仇,任何朝代的律例都沒有辦法束縛他心中嘗血的復仇之獸。

  黑暗中有無數的眼睛,靜默的聆聽著。芙葉抬起頭,在黑暗中搜尋著,心中隱隱顫動。

  那會是誰?固執的非要看箸這一幕,是汀蘭、是女官們?還是那些死了都難瞑目的衛士們?他們也在期待血債血還嗎?

  “你是來為那些報仇的?”魏江扭著唇,諷刺的笑著,雙目被恨意燒得通紅,卻被眾多的刀劍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瞪著眼前的男女,用盡全力的看著,非要將這對讓他恨極、怨極的身影記住。

  倘若今日死了,他的魂魄也會化為厲鬼,若有來世,他絕對要復仇,讓這對男女先是生離,而後硬生生死別。

  幻想得太過真切,腦海中有景象一閃而過,他彷佛真的看過那令人欣喜得顫抖的復仇畫面——

  “不,我只是來報一場私仇。”風行健的手稍稍收緊,將芙葉的臉壓在胸前,熟練的姿態,像是曾在許久前做過同樣的舉止。不知什麼原因,他不願意讓她看見眼前這一幕,那雙清澄瞳眸裡流泄出的哀傷,正在一點”滴的滲透他。他不去看她的雙目,強迫自己專心於眼前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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