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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侏漠淒厲的喊叫,撲殺敵人的動作,因為傷重而蹣跚。他的嗓音都破碎了,接著某種鐵器砍斷骨骼的聲音,截斷了呼喊。

  能夠感覺到,戎劍的身軀僵硬了。她的雙眼閉得更緊,眼角滲出淚,十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攀附著他。

  四周的聲音漸漸熄了,眾多衛士們專心對付起戎劍。兵器先是被他手中長劉格開,隨著”次又”次的攻擊,他縱然是稀世的武將,卻終究寡不敵甲。

  零星的刀劍,落在他身上,每一次砍入骨血的聲音,都透過他的胸膛,傳入她的耳中。那聲音之可怕,令她戰慄。他的血漫流到她身上,濕潤而溫熱,浸潤她的肌膚,染紅她已經污損的單衣。

  花羅上繡著婉轉的飛燕,而他的鮮血,染得單衣豔麗非凡。

  戎劍始終沒發出任何痛呼,一手揮劍檔敵,另一手仍懷抱著她。即使到了最後一刻,仍盡全力保護她。

  砍人肉體的聲音愈來愈頻繁,她無法去計數,他的身軀上究竟有了多少傷痕,只知道她的衣衫都已經濡濕,潤進羅被,泥地上的足跡,都帶著他的血。這些人對他的傷害,讓她痛徹心肺。

  “不!”笑葉無法忍受,幾乎崩潰。“住手!”她用盡力氣的喊道,雙手攀住戎劍的肩,想用盡遣最微弱的力量保護他。

  在呼喊的同時,他手中的長劍被打落,銅戈鐵劍立刻壓上他的肩頭,強迫他尊貴的身軀跌跪在泥地上。

  “芙葉,還要勞你喚他住手,真是辛苦你了。”玄離走上前來,刻意曲解芙葉那聲呼喊的含意。“我的兄長,累嗎?何不好好的歇息?”他靠近戎劍,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微笑,額上還系著喪家白麻。

  他的靠近,讓芙葉更加用力抱緊戎劍。這等反應,讓上挑的鳳眼略略一眯,他不怒,反而笑。

  “就像是未央宮裡的那些人,在你的殷勤款待下永久歇息嗎?”戎劍冷笑一聲,雙眸陰鷥的睨著親生兄弟。他規劃了登上王位的所有步驟,卻功敗垂成,沒有注意到最可怕的敵人,其實躲藏在角落。

  玄離聳肩一笑,槭紅色的寬袖輕揮著。“王位太過誘人了,誰不垂涎?我不參與明爭暗鬥,是為了儲備實力,等待除掉楚王選中的繼承人,取而代之。”螳螂捕蟬,總忽略黃雀在後,他才是最後的嬴家。

  “為什麼要濫殺無辜?”戎劍兇惡的質問著,才剛要撲上前,肩上的銅戈鐵劍又將他壓回地上。他曾是楚地上最尊貴的男人,如今卻淪落至此。

  “你的勢力太過龐大,早已深植宮廷,與其花費時間培養我的勢力,倒不如斬革除根,一次殺盡了事。換做是你,難道不會這麼做?”玄離理所當然的問道,殺父奪位,大殺血親的舉止,在他眼中微不足道。

  他走上前去,有著君臨天下的貴氣,知道這已是登上王位前的最後一件小事。他伸出手,猛地一扯,將芙葉扯出戎劍的懷抱。

  她驚呼一聲,不肯鬆手,深怕一鬆手,從此就再難回到他懷中。銅戈砍來,不是揮向她,反倒是努向戎劍妄想奪回她的手臂。為了保全他的手臂,她只能放開手。

  “放開她!”戎劍吼道,如猛獸般奮不顧身的撲上前去,銅戈鋒利的刃不留情的嵌入他的肩頭,血花四濺。

  “別擔心,我不傷她的。”玄離將芙葉扯到身邊,撫著她的發,愛憐的抹去她雪白肌膚上的血,流連的滑過她的曆。

  她奮力撇過頭去,難以分清心中浮現的強烈情緒,是恐懼還是厭惡。知悉玄離的邪惡,與自身的愚昧後,她怎能再面對這男人?

  抗拒的態度,讓玄離的笑更深,他沒被觸怒,更享受於逗弄的遊戲。等待愈久,收成的果實將愈甜美;這對男女愈是愛得深刻,反目的情形就愈是精采。

  “知道我是怎麼我來這裡的?”玄離靠在她耳邊,無限輕柔的問,由纖細的指掌,撫上她的肩。“記得嗎?這薰香可以送入肌膚,幾年都褪不掉的。芙葉,是你領著我找到這兒來,尋見我最可敬的兄長。”

  她睜開眼睛,瞪現眼前含笑的男人,全身劇烈顫抖。計謀是早就預設好的,玄離利用了她的私心,讓她萬劫不復。

  “玄離,不許碰她!”憤怒的吼聲傳來,就算是受制於人,戎劍的目光仍是懾人的。

  去離的手輕輕一顫,竟不自覺的退了一步。

  難以相信,明明都已經勝券在握了,他竟還會畏懼這男人。那雙鷹目裡,還有燦爛的精光,存有無限的野心與活力,那樣的火焰看得人連魂魄都要顫抖起來。

  他迫不及待的,想轉移那雙黑眸裡的注意力,等待著看見那些精光,全轉為澹稠的恨意。

  “這麼護著她嗎?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想不通我為何能反敗為勝,將你從繼承人的位子上拉下來嗎?”支離嘴角綻著笑,看著那雙眼睛從專注,轉為困惑。

  戎劍的目光,落在芙葉的面容上。

  她開上雙眼,無法迎視他的目光。自責與羞慚的情緒同時凌遲她,玄離卻還架住她纖細的肩,反剪她的雙手,將她推向跪在地上的戎劍。

  “芙葉,我美麗的芙葉,告訴他,是誰將毒藥灑在青石鼎裡的;告訴他,是誰協助我,讓他兵敗如山倒,從王位繼承人,淪為階下囚的。”玄離強逼著,非要她看向戎劍。

  眼淚落了下來,她的罪孽深得無法彌補。

  “不是的,我是——我是”說不出辯解的話,玄離口中的罪狀,樁樁件件她都否認不了。“我只是不願意你迎娶那女子,我只是想要留在你身邊。”她慌亂的說道,淚水泉湧。

  她所說的話語,比玄離的笑,更讓他透骨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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