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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左方的莫一人高的花葉處輕搖,一個小小的黑影竄出。

  “閉上眼。”戎劍吼道,全身緊繃,拔出腰間長劍,電光石火問,長劍已劈向那道黑影。

  寧可錯殺,也決計不能錯放,他如走投無路的獸,殺戮出現在眼前的任何威脅,無心去分辨出現在眼前的,到底是不是敵人。

  芙葉來不及閉上眼睛,與那雙驚慌的眸子對上。那是一個在岸邊採擷藕蓬的無辜男童,瞪大了眼,無意間撞見這逃命的隊伍。

  馬蹄凌亂,驚慌失措,一切在轉眼間發生與結束。沒能思索的瞬間,戎劍手中的刀劍已經揮下,輕而易舉的斷了那男童的頸項。男童瞪大了眼,口唇大張,卻連慘叫聲都發不出,到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何其無辜,卻慘遭橫媧。

  藕蓬散開,與鮮血一塊兒飛濺漫天,男童倒地的動作,在芙葉眼中放得極慢極慢,格外清晰、格外深刻,深深烙進記憶裡,讓人忘不了。

  芙葉低呼一聲,無法轉移視線。手臂上有溫熱的觸感,會是那男童飛濺來的血嗎?她回過頭去,男童的屍首卻早已遠去,只剩那雙眸子的記憶,還存在腦海中。

  戎劍仍是護著懷中心愛的女人,一路狂奔,無意間欠下血債,他沒有惦在心上,甚至沒有時間回頭。逃命之時,連罪惡感都被消弭,他一心護衛著她,縱馬狂奔。

  雲夢大澤的邊緣,是寬闊的水澤,濕潤的泥土上種植了無數荷花。馬蹄梁斷花莖,愈是深入澤地,泥土愈是濕軟,馬蹄陷入泥淖,嘶聲掙扎著。

  “棄馬。”戎劍下命道,抱著她翻身下馬。

  十多名隨從冷漠的抽出長劍,揮刀割過馬頸,倏地,馬嘶戛然而止,四周恢復寂靜。

  他們棄了馬,往澤地內走去。背後聽不到馬蹄聲,追兵似乎已放棄追擊,這讓他們松了一口氣,疲憊在鬆懈後襲來,所有人的腳步都是蹣跚的,幾乎就要軟倒。

  “放下我,我只是個累贅,絕不能再跟著你了。”芙葉絕望的搖頭,被戎劍拖抱著行走。幾個晝夜來的趕路,她全身疲軟無力,無法使上半分力。棄了戰馬之後,路途更是艱辛,她的陪伴只會拖累他。

  戎劍咬緊牙,表情兇狠,汗水在黝黑的面容上漫流,溶了先前乾涸的血跡。他沒有回答,也不肯放開她,固執的要與她生死患難。

  “還不能休息,我們必須尋到安全的地方。”他抱著她,堅持往前走。他清楚玄離的思考模式,知道對方絕對會斬草除根。

  “我們要上哪裡去?”芙藥問,每一個音的結尾,是一個累極的喘息。

  戎劍沒有回答。他答不出來。

  泥地濕軟,提起腳步後,水流迅速湧入曾踏陷的每一寸泥土,淹沒凹陷的泥地,水流粉飾太平,不留半點痕跡。

  撥開最後一處濃密的花莖花葉,戎劍驀地停下腳步,陰驚的眼中浮現絕望。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水澤。雲夢大澤浩瀚無邊,煙霧悠悠,寬闊得如同海洋,從這岸極目眺望也看不見彼岸的陸地,觸目所及皆是汪洋。

  無路可逃,生路就此被無垠的水澤截斷。

  空氣凝住,有某種奇異的預感,讓他們全都回了頭。芙葉察覺到戎劍的僵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全身的血液轉眼凍結。

  敵人持著刀,早已久候多時,氣定神聞的等箸,料定他們會來到這一處。

  風揚起,空氣被殺意凝住。

  衛士們舉的旗、銅戈上代表國喪的白綾、士兵的發,全都無聲無息的飄動著。玄離微笑著,揚起手中長劍,刀刃的邊緣映著光,哥地一亮,讓人眼前昏花。

  “殺。”他長劍一揮,陡然開口。

  士兵撲來,如嗜血的狼,舉著利刃逼近,一刀一個,迅速了結疲憊不堪的殘兵傷將。衛士們早已疲累不堪,無力抵抗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屍橫遢野,無一倖免。

  刀劍的撞擊聲,彷佛要鑽入她腦中那般尖銳。她緊閉著雙眼,被戎劍緊抱在胸前,聽著他如雷的心跳與喘息。縱然他不讓她觀看,但她仍可以感受到四周發生的一切。

  聽得到衛士們慘叫的聲音,鮮血噴出血脈,而後身軀倒落在地上,悶悶的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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