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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芙棄不敢問,將戎劍抱得更緊,幾乎就想融進他的懷中,成為他的血肉,這麼一來,是否就可以永遠不必與他分離?

  從楚王宣佈婚約的那一刻起,憂慮就如一枚針,在她心中愈紮愈深。兩人的身分差距過多,她終生只能做為他的奴,成不了他的妻——

  戎劍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這綿密的呼吸是為了他,這規律的心跳是為了他,這神魂、這精魄都是為他而存在。

  但在戎劍心中,她又是價值多少分量?

  他寬闊的胸膛內,存有睥睨天下的野心、經世治國的霸業,不久之後,他的心中,還必須放置那位蔡侯之女。到那時,他會將她櫚置在心頭哪一處?

  她的容身處愈來愈狹小,多麼怕,會被就此遺忘。會不會總有一天,戎劍的心中,不再會有她的容身之處?

  “或許,我能找到辦法,讓你暖起來。”戎劍懷抱著她,卻沒有察覺她的憂慮,端起她的下顎,靠在她的唇邊輕聲說著,呼吸與她交融。

  不論纏綿過多少次,戎劍帶來的強烈感受,總讓她忘神的哭喊出聲,緊緊閉著的雙眼裡,有些許的淚水,都被他輕輕舔去。

  身軀一點一滴的暖了起來,她的血被燙得熱了。她投身人他所營造的火焰中,如撲火的飛蛾,不殘留半分理智。

  匆匆忙忙一晌貪歡,她不想去思考,尋求他的纏綿,用以遺忘其他。

  角落裡,長莖荷花的花瓣跌落。花蕊輕顫著,像是感受到她由心內傳出的震動——

  只是,戎劍的火焰,並不足以焚燒她心中憂慮的種子。那些種子在她心中紮了根,而後逐漸萌芽茁壯。

  燕子居中飛燕繚繞,夏季的風也在其間嬉戲,吹拂著懸掛在樑柱間的柔絲軟系。

  長慶殿的人們籌備著戎劍的婚事,領了楚王命令的媒妁,給安陽蔡侯的女兒送去兩隻交頸的雁做為納采,而後問名、納吉,幾旬的光景匆匆而過。

  媒妁囑咐,納徵時送上去繡染料、五匹的帛,以及成對的鹿皮。各色的帛布上,必須鏽上華麗的圖樣,供女方裁剪做為嫁衣。

  長慶殿中的重要衣料,全由芙葉負責。這一次,她所繡的,是戎劍未來妻子的嫁衣。每一次落針,都是百感交集,她把不可能實現的奢望,鏽人繽紛的帛布。

  苦很年年壓金線,為他人做嫁衣裳。更殘酷的是,她所裁做的,還是心愛男子之妻的嫁裳。

  她記得,戎劍喜歡的,是信期鏽。

  幾旬時間裡,鎮日壓著這些帛布,胸口像是壓著最沉重的巨石,連呼吸都困難。繡出的飛燕,雖然華麗婉轉,回首的姿態中卻都帶著些許幽怨。

  “美極了。”男性的嗓音刻意壓低,就在耳邊響起,呼吸吹拂過她的發,靠得極近。

  那聲音,卻不是戎劍。

  芙葉受到這突然的驚嚇,繡針猛地刺入肌膚,一滴鮮豔的血冒出指尖。她忍著疼,握住傷口,匆促的回過頭去。

  棠稷就站在繡架後方,無禮的眼神與微笑,都讓人完全明白,剛剛那句話,並不是讚美花羅上的繡工。

  “棠稷公子。”芙葉斂裙為禮,她的手在疼、心在慌。就算是低垂著頭,她能夠察覺,棠稷的現線始終繞著她,沒有移開。

  那眼神帶著惡意,沒有半分憐借的情緒,而是接近於無情的褻玩。楚地的人們傳說著,棠稷喜歡惡意的欺陵女人,他居住的宮殿,常有人在夜裡,偷偷運出慘死的年輕女屍。

  角落裡傳來悶悶的呼喊,她轉頭看去,竟看到幾個彪形大漠守在那兒,扯抱著猛力掙扎的女人。

  “汀蘭!”芙葉驚呼一聲,秋水清瞳中驚慌滿溢。看見汀蘭被棠稷的護衛擒住,她全身太過顫抖,根本無法想到其他,衝動得就想上前救人。

  “站住!”案稷一聲呼喝,聲音之大,震得芙葉耳膜發疼,今她腳步凍結。“先別急,沒有我的命令,他們不會動她一根寒毛的。”

  棠稷又走上前幾步,環顧四周的眼神,充滿著惡毒的怨恨。

  “早就聽說戎劍斥資造了一座精巧的房子,用以珍藏著美麗的女奴,我聽了幾次,到今日才其的身臨其境。”他俯身望向窗櫺外,欣賞著環顧四周的碧綠水潭“看不出來,戎劍倒也挺會享受的,美景美人,難怪他鎮日驅車上這兒銷魂。”

  “棠稷分子,這兒是禁地,沒有戎劍公子的首肯,其餘人不得進人。”冷汗凝在額上,芙葉全身僵硬著。她心中擔憂著汀蘭,更不願與棠稷獨處,這個男人令她恐懼。

  “你的說法怎麼跟那女人一模一樣?聽了就煩人,不過是個女奴,敢命令我嗎?”棠稷呻了一聲,完全不以為然。

  芙葉咬著溫潤的唇,靜默無語。她的身分低賤,若是棠稷真要傷害她,她的確無力反抗驀地,棠稷的手伸了過來,就要觸及她的唇瓣,她匆促的避開,眼兒圓睜,顫抖得更加厲害。他笑了笑,沒有因為她的閃躲而慍怒。“別咬著唇,等會兒咬得傷了,豈不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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