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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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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偉呢?”她虛弱的問,順從的喝著他喂到她嘴邊的水。 “我逼他暫時去歇息,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沒有離開過幾步,一直握著你的手,瘋狂似的緊盯著你的臉,好幾天連一滴水都不喝。有好幾次,我必須強制要求他休息,不然等不到你醒來,他大概也跟著倒下了。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們大概會像兩頭急瘋的野獸,因為焦躁而先把對方解決掉。”雷厲風搖搖頭,難以理解那個焦急而瘋狂的男人哪來的體力,夜以繼日的守著柳清秋,還能跟他爭吵。 柳清秋閉上眼睛,只是一想到他,她的心又疼痛起來。她仍舊記得那些呼喚,一聲又一聲,固執而絕望『別又睡著了,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這種感覺。”雷厲風不滿的說。 她很快的睜開眼睛,用力眨了眨,好讓自己清醒些。“你皺眉的表情連死神都趕得走。”她若有所思的說。 “我的朋友不多,每一個都彌足珍貴,就算是死神也不能妄想從我身邊奪走我的朋友。”他舉手拍拍她的臉,態度親呢而溫和。“我馬上叫冷奇偉過來,你等等。”雷厲風溫和的說,五富深刻的臉龐上有著釋然的笑容。 柳清秋勉強自己舉起仍舊虛軟的手,制止他離開。她筆直的看進雷厲風的綠眸裡,清澈的眼睛沒有波瀾。 “我不要見他。”她堅決的說。 雷厲風挑起濃眉,“綠柳,你病得糊塗了嗎?那男人守了你半個多月,不眠不休的跟死神爭奪,好不容易才救回你,而你竟不肯見他?” “我沒有糊塗。”她虛弱的說,只是搖頭,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幫助我。” “只要你開口。”雷厲風承諾著。 柳清秋深吸一口氣,要自己狠下心來。她是一個剩下極少籌碼的賭徒,在此刻也只能孤注一擲,難以預估最後是全有或是全無。不論如何,不能再如此暖昧不明的糾纏下去,一切總要做個了斷。 “我不想見他。現在見他的話,什麼事情都沒有改變,我與奇偉的一切還是陷入膠著中。”她眨眨眼睛,猜測自己是否還有些不清醒,不然怎麼仿佛還能聽見海風傳來女人的輕柔笑聲。那陣笑聲愈來愈讓她感覺似曾相識,就像是從久遠的記憶裡浮現出來的,還伴隨著一雙溫柔的手,撫去她因摔下樹來而產生的疼痛。 “你要我把他送回那個海島?雷厲風問道,雖然覺得柳清秋的要求有些匪夷所思,卻也沒有開口詢問她是何用意。 “不,我要你在最快的時間內安排我回臺灣。” “你現在身體太過虛弱,不適合長途奔波,再說治療還沒有結束。”雷厲風皺起眉頭,綠眸裡滿是不贊同。 “你能安排一切的,不是嗎?我不相信有什麼事是你辦不到的。”她簡單的說,把責任全都推到他身上。 『為什麼要那麼急?總該等身子養好些。我可以先通知你姐姐,讓她不至於因為找尋不到你而擔心。 柳清秋緩慢的搖頭,“我等不及了。事情總要告一段落的,我放下一切前來尋他,付出了太多。要是他願意要我,願意捨棄那些惡夢,他自然會克服那些過去的夢魔,回到臺灣來找我;然而,如果他不願意回到臺灣,那麼我跟他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那些過去橫亙在中間,再見面只會增加我的痛苦。”她的眼眸裡有深切的悲哀,有看透一切的空寂。 要是他不肯前來,那麼她的一生就是如此了。兩個無法聚合的半圓,註定要殘缺一生。 『好吧!我幫你聯絡柳潔綾,也要你的主治醫生跟著你回臺灣,讓他負責把你醫治得跟以往一般活蹦亂跳。”雷厲風點點頭,站起身去安排一切。 柳清秋緩慢的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心在此刻反而變得平靜了。 誰知道這樣的孤注一擲,會是全有或是全無? 他要不要她?他會不會來尋她? 寂靜的巷道裡流轉過許多歲月,門外的木模花牆年年綻放著紅花,像是沒有任何憂慮。不解人世間的愁滋味。木樓的花氣熏然,隨著月色蒸發,帶著神秘的氛圍;在柔和的月光下,玉蘭花也從高高的樹上旋轉飄下。 多少人在這裡來了又走,多少人離去了又回來,景物也有所改變。幾年前道路拓寬時。那棵牽繫著她記憶的蓮霧樹被剷除,地面鋪了柏油,仿佛那棵樹木曾存在過。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語淚先流。 柳清秋靜靜的坐在開滿木模花的門廊前,凌亂的發綁成一束馬尾,五官精緻的臉龐十分平靜。月光與街燈灑落了她一身,她的身影籠罩在一片光暈中。風吹起她的發,像是在等待什麼。 終於能夠明白,任何事情都會被改變,除了記憶。因為時間的流逝,一切終究變得人事全非,只有過往的記憶會永遠的存在,不能輕易的磨滅。 她不顧醫生與兩位姐姐的反對,在身體好些了後,就執意搬回家中居住,每晚坐在門廊前,靜靜的思索也靜靜的等待。一切從什麼地方開始,也就該在什麼地方結束,有很多東西是在許久前就已經註定了。人世間的千回百轉,在最錯綜複雜的情節裡,還有著最簡單的牽繫,由得一條紅線糾纏。 雷厲風遵守了諾言,在最快的時間內送她回到臺灣,移交給二姐潔綾。或許是平日身體還不差,醒來後她的體力恢復得極快,回到臺灣一個禮拜後,身子已經好了許多。 只是,身體恢復了,心上仍有個缺口,需要某一個人來填補。 一個風塵僕僕的高大身影從巷道的那頭走來,急促的腳步有著焦急的情緒,足音一聲聲敲擊在她的心上。她微微抬起頭來,第無數次的感覺希望在心中燃起。 他快步順著那片花牆走來,經過那盞路燈,對五年不曾回來過的家門觀而不見,急切的往柳家走來。 推開花牆邊的那個木欄矮門,他發現了她,猛然在門前停住腳步,就這麼睜著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像是從來不曾見過她般,想把她的面容深深的刻在心上。 柳清秋抬起頭來看著他,直到胸口發疼時,她才發現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他似乎瘦了許多,衣衫凌亂得像是流浪漢,滿是胡渣的臉上,那雙黑眸正閃閃發亮,黑眸裡的絕望不見了,取代的是急切與某種類似思念、渴望的情緒。 “你怎麼能夠這樣?他的聲音粗啞,努力隱忍著即將潰堤的心。“你不讓我見你,把我遠遠的隔開,還以最快的方法離開我的身邊。” 她沉默的看著他,許久之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這是最好的辦法。直到在那段幾乎死去的日子裡,我才看清楚單方面的付出並不能改變什麼。我太過天真,以為只要強迫你接受我,你心裡的惡夢就會消失。我付出的太多,你反而麻木而逃避,始終遲疑不前。” 柳清秋再度感覺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咬咬粉紅色的唇,她強迫自己不要流淚。“如果你不肯走出那個惡夢,把你的心給我,試著學習接納我,那麼我的付出都是枉然。跟在你的身邊,就如你所說的,我將會一再的受苦。” 他走近幾步,伸出手仿佛想擁抱她。“你離去之後,我也回到島上。我企圖告訴自己,你已經沒事了,我在你纏綿病榻時所感受到的焦慮與痛苦,是因為對你的責任心使然。”他苦澀的笑著,乾裂的唇扭曲。“我試過了,真的試過了。我企圖忘記你,不斷的告訴自己,你的離去是最好的結局,畢竟我已經沒有心能夠給你,再難承受你的愛戀。” 柳清秋看著他,緊握的手悄悄發抖。她的心強烈的鼓動著,萬分期望他能夠擁抱她。他也是受盡折磨的,畢竟要再次敞開心房,抹去那些心魔,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我的心一直疼痛著,因為見不到你而痛苦,日夜反復的煎熬,熱烈的想要見你。”他的黑眸裡有著困惑,專注的看著柳清秋,觀察這段分開的日子裡,她究竟好不好。“我不明白,明明已經沒有了心,為什麼還會感覺心痛?像是再不見到你,我就會再死去一次,然後從此在地獄裡萬劫不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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