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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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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來,蒲煙也早已習慣紫玉的隨身不離,壓根兒沒留意到紫玉已遺失,是剛才公公執意要她去試婚裳,她下意識地又伸手去摸尋那枚紫玉,像往常般的,想藉它溫潤的光滑觸感,找到令她感到安全感時,才發現——不見了!她大驚失色地翻遍身上所有的袋口和褶縫,卻都找不到紫玉的下落,心裡為之沮喪不已。直到想起下午在池畔還曾拿出來玩賞一番,才急步踱來覓找。但,卻遍尋不著……怎麼辦!娘當初可是千交代萬叮嚀,再三囑咐要我好生收藏這紫玉,說是和我的前程、婚姻大有關連,要我千萬別丟了,誰知我竟如此大意! 越想越生氣,蒲煙重重地跺著腳,往連接禦膳房的小徑走去。都是那個人的錯啦!誰叫他沒事要丟石頭來嚇人家,現下人家的紫玉弄丟了,怎麼辦?娘說那魚型紫玉關係著我的婚事,現在掉了,我……在池畔找不到玉珮,蒲煙心煩氣躁地在長廊小徑中東闖西蕩。或許是因著明兒個是端午佳節,也可能是為了明日皇上賜婚,將蒲煙郡主許嫁到侯府之故,整座御花園內竟空無一人。走著走著,她隱約聽得一陣嘈雜……循著那陣熱烈的吆喝聲往前走,蒲煙好奇地探頭進半虛掩的門裡,立時被裡頭熱鬧的景象給吸引住所有的注意力。只見在旱煙袋呼嚕呼嚕響著的同時,三三兩兩太監裝束的男子,和幾位衣衫粗俗的外人,各圍在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缺角碗公前,激動地呼盧喝雉、吆五喝六的甩著骰子;或是守著大大的籠子,緊張地盯著裡頭劍拔弩張的蛐蛐兒,握著銀兩的拳頭不住地揮動呐喊,為自己所下注的蛐蛐兒加油著。 彌漫滿室令人幾乎睜不開眼的旱煙,在抽吸間發出巨大聲響,掩去了蒲煙的腳步聲。裡頭的人或許是賭興正濃,也可能是無意戒備,以至於蒲煙在煙霧密佈的小等班房中繞了一圈,竟也沒人察覺出有何不妥之處。 被辛辣的煙味熏得幾乎要不能呼吸,她屏住氣息後躡手躡腳地迅速跑了出去。 看到後頭有幾座以漆黑棉布蓋著的東西,她好奇地走了過去揭開一看,原來是個長方型大木箱。 這是幹什麼用的?這麼大的木箱是用來裝什麼東西?連串的疑問突然閃過她腦海。在她找到答案之前,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紊亂的朝這個方向而來,夾雜著一大串令她聞之懊惱不已的話——“趕明兒個蒲煙郡主嫁出去,咱們可就全落了個輕鬆。這皇上聖明,將這拗性於的郡主嫁給那逸心侯,分明就是要教逸心侯去傷腦筋!” “怎麼說?” “咦,誰人不知這蒲煙的倔性子像頭騾子似的難纏,但這逸心侯可是風流倜儻、任俠清冷的人。這郡主縱使有再大的脾氣,只怕遇上這逸心侯,可是半點都使不上勁兒哩!夫者,天牢出頭啊!她還能怎麼辦?” “喲,我說小石頭公公,你這是幫誰說話啊?郡主可是咱們現時的主子哩!” “哼,等到卯時一過,誰管她是誰。逸心侯文采滿天下,所有女人都巴不得博他青睞,我看這郡主大概不出兩天就要被打進冷宮。畢竟是個叛逆之女,有這侯府夫人可以當,她也該謝天謝地啦!” “嘖嘖,小石頭公公,怎的皇上要將這郡主嫁給那逸心侯?我看逸心侯風度翩翩、器宇非凡,即便是招他為駙馬都不為過……” “我聽說是丞相獻策,要拉攏逸心侯,免得他被那些朋黨或是金人所用……” “咦,已近丑時了,小石頭公公,我看咱們還是叫那送豬肉來的豬肉榮先出宮去,明兒個還有一大推事兒要忙和哩!” “說得也是,他剛剛輸的那幾把,叫主事公公樂得眉開眼笑,公公今兒個的荷包又進賬不少!” “嗯,官大學問大,他若不老是輸公公這麼多錢,這豬肉不但沒得送,說不定還要惹出大麻煩!” 隨著嬉笑的談話聲越來越接近,蒲煙緊張得左顧右盼。該死,我淨顧著聽他們談笑,卻疏了早些找個地方躲起來!她兩眼骨碌碌地轉動著,在見到身後的那口大木箱時,頓時發亮,嘴畔溢出一抹慧黠的笑容……杭州城內燈火輝煌,川流不息的車馬轎騾將街道堵塞得水泄不通,一座座爭奇鬥豔的牌坊高樓,像是拚命要將別人比下去般的結滿彩球繡燈,燈火通明的畫樓明窗內,不時傳出如潮浪般前後相激湧合的笑聲,加以在各樓門口賣力吆喝拉客的夥計們,構築出一幅奇特畫面——一曲唱罷,微微向那些大聲鼓掌叫好的酒客們頷首致意,抱著那把別致特殊苗月琴,黎瑤盈盈地越過成群仰慕她而來的各人,拐進通往她繡樓的一條羊腸小徑。 突然,左前方傳來的喧鬧騷動引起了她的注意,看到幢幢黑影像是在追趕個在前逃竄的黑影。莫不是……莫不是我們已被段氏的爪牙追查到了?!想起這兩天阿舅才提起,有許多操苗地口音的陌生人近日常在酒樓出現,他疑心是段民所派出的殺手已經追到這杭州城了。 一思及這個可能,腳程加快之際她將手伸進寬闊的袖子內,一面凝神的往那群人追逐的方向跑去,一面暗將袖裡特製小囊中的東西拿出,隱隱包在掌心裡,臉上不露聲色,如道淺淺紫影,迅速尾隨那些人而去。 將那只以長巾包裹住的銅盒打了個結,斜斜背負在身後,新雨在那些人的刀劍鋒光到來之前,旱地拔蔥般地騰空一躍,而後在空中借著腳尖往簷角使力之便,連連翻滾數圈,當下即將自己和那班禁衛軍拉開了距離。 “大膽狂賊,竟敢潛入深宮內院竊取寶物,還不乖乖束手就擒!”劍光在月光下微微晃動著,那群身著一色服飾的衛兵們,看著像是被鑲嵌在月中的孤立人影,亂哄哄地在圍牆下團團轉地吆喝著。 雖然是人多勢眾,但在面對這來去如風的蒙面人之前,他們卻是只敢像看家犬般狂吠,任誰也不敢上前去動手腳。 從這蒙面人在禦膳房裡翻箱倒櫃被發現那刻起,即便是他們一再增援人手,這蒙面人總是保持著絕對優勢。只見他只需微揚其手,強勁的內力,便足以使宮門前那對百斤石獅子,在須臾間輕易移位,而他拳一送、腳一掃,就教他們這班弟兄跌個鼻青臉腫,吃足了苦頭! 因為職責所在不得不追捕,但又對這名武功高強的盜匪心存忌憚,所以他們只得跟他僵持不下,遠遠地跟著他、束手無策的乾著急。 站在高超的圍牆上,新雨冷冷地打量著眼前態勢。不成,如果我就此離去,必然會牽連到這嬉春樓裡的老老少少,都怪我太過大意,竟沒留意到他們在地上所散的石灰,使得行蹤暴露了。唔,我得想個法子,引開這群人的注意力才行!眼光在四下梭巡了一陣子,他突然飛身一躍,往後面院落中那些黑黝黝的物體跳過去——“哇喲!” 只聽得聲嬌嗔驚呼,而後有個柔軟身軀綿綿地掉進自己懷內。這令得新雨為之一征,便生生地煞停了原先的盤算,只想先弄清楚眼前的狀況。但那些如狼似虎般緊追不捨的衛隊們,可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聽到那些凌亂腳步聲越來越接近,新雨伸手抄起懷裡的柔軟軀體,陡然的往上疾沖,挾著那個不停掙扎著的小丫頭往另個方向飆去。 “啊,這大膽惡徒,竟然還敢挾持人質!” “這惡賊莫不是膽大包天,竟強搶民女!” 在衛隊們相互討論的同時,這廂的黎瑤已趕到,發現那蒙面人的背影是如此眼熟,再看一眼他背上那個被覆長巾的包袱,當下即明白了這個蒙面人的身分。是他!想不到他果真信守承諾的去找出硫瓦陰球……欣喜的本想立即迎上前去,但衡量眼前情勢之後,她咬著下唇躊躇了起來。倘使我現身相助,雖可拿回我一心一意探尋的硫瓦陰球,但這樣一來也會使我身分暴露,對這嬉春樓上上下下百來口的安全構成極大的威脅……但是,這麼多年的流浪和生聚教訓,我念茲在茲的就是這硫瓦陰球,我……爹娘和弟弟命在旦夕,我……正當她在猶豫不決之際,背後突然有只手按放在她肩頭,阻止了她貿然行動。 畢竟是見多識廣,國師立即跨上前去,扯直了喉嚨大吼:“你這惡徒!竟敢到我嬉春樓來擄搶民女!諸位官爺,你們可要為我這苦命小老兒做做主,我辛辛苦苦的拉琴拉拔大的女兒,莫不要被這狂徒給劫走了。官爺們,你們評評理,他……他這……這不是無法無天了嘛!”拉著為首的差爺,老淚縱橫的哭訴著,須臾,國師即掌握了全域。 “琴師,您老別傷心,這姑娘既是嬉春樓的人,我們自當將她救回……”在見到國師後面的黎瑤時,差爺突然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黎……黎姑娘……” “差爺,這姑娘跟黎瑤可是情同姊妹,黎瑤求諸位差爺,可千萬要平安的將她救回,別教她受到絲毫傷害!”將手輕輕地搭上那為首的衛隊隊長的衣袖上,黎瑤輕聲細語地說著,黛眉微蹙的模樣兒,竟像是隨時就要落下淚來般的楚楚可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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