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藍雁沙 > 天雷尋找地火 > |
| 六 |
|
|
|
但顯現在詠文臉上的,卻是一派平常的樣子。小瑜仔仔細細地觀察他,卻看不出他有任何詫異的表情,這令她更是火冒三丈,想不到他竟然這麼絕情,連姊姊的名字都記不住: “小瑜,唔,很別致的名字。那好吧,小瑜,我現在必須到會場去逛逛,你可以直接到公司找打點服裝的小伍,看看有哪些衣服是需要更改,趁現在還來得及趕快改改,省得到時候出差錯。”招來侍者,在對方所拿來的賬單上簽了名,詠文突然沖著小瑜露齒一笑,而後逕自往外走了出去。 還在舌尖回味著紅茶裡略微苦澀的檸檬汁,小瑜無所事事的東張西望,眼神在穿透玻璃窗、看到泥程那間裝飾非常繁複的店門前、兩個糾結成一團的人影時,自胃裡湧上來的那股噁心,立即流遍全身。 雙手捂著臉,小瑜在心裡為姊姊的疑心感到不值得。但好奇心終究我勝了她道德面的不齒,於是乎她自疏張的手指間往外瞄。 只見那位身著香奈兒最著名的黑格子花紋套裝的女子,踩著極高的高跟鞋,手腕裡勾著這季最流行的小牛皮包,也跟那位Danny,或者咖啡廳裡那些來來去去的人們一樣,抱住了段詠文後,獗起了紅??的厚唇,在他的臉上如母雞琢米般的連琢數記。 咬著下唇瞪著她們看,小瑜的嘴角不自覺地露出個扭曲的笑容。怎麼回事,全世界,喔,至少是全臺北的人都已經被西方人同化了嗎?看他們輪流在段詠文的臉上點點沾沾,就好似他的臉是印泥台,而他們的唇是印章,大夥兒在他臉上沾了沾之後,再去蓋在別人臉上:想像這幅突梯滑稽的畫面,小瑜忍不住撲嚇一聲地笑了起來,在咖啡廳裡眾人分不清是詫異或好奇的眼光裡,小瑜只得趕緊起身,再度走進耀眼的陽光下。 踏出咖啡廳後,迎向那陣燥熱的熏風,想起剛才還殘存在腦海裡的印象,這令她忍俊不住地又笑了起來。就這樣越過了那對引起她連番笑意的男女,笑盈盈地晃進泥程的店,去找那位小伍。 第二章 華燈初上的臺北街頭,人潮由東向西湧過去,立即又有一波再繁亂地湧過來。揉揉僵硬得如被用釘子釘過的頸子,詠文皺起眉盯著窗外那枚銀圓般的月。 只剩三天了,再三天后,這場將是泥程個人生涯,也是臺灣流行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二十五周年紀念秀就要展開了。 將工作時才掛上的眼鏡拿下來,他揉捏著眉心,緩緩地活動筋骨走出泥程偌大雜亂的工作室。遠遠傳來一陣悠揚的旋律,還有小伍精確的數拍子聲,詠文心思一動,快步地朝那間韻律教室走去。 “……二三四,轉,很好,現在你的視線要往前飄,露出點笑容,寶貝,穿這件好幾萬的禮服,還要板著張臉的話,我們的泥大師會被你氣得跳樓的!”數完拍子,將音樂又倒回開始的地方,小健示意小瑜再重走這個片段約合步。在他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一股濃重的香氛氣。 “可是他不是失蹤了嗎?”拖著長長的擺裙,小瑜扯扯那裡得緊緊的魚尾裙,費挺大的勁兒才走回起點。 “嗯哼,那又怎麼樣?二三四,轉,好,很好,再走一吹!”按著收錄音機的鍵,小伍心不在焉地說。 “既然泥程不在,那這場服裝秀……” “雖然泥程不在,秀還是要舉行。因為他說過這是場風雨無阻、天塌下來都要辦的秀。” “可是……”困惑地抬起頭,小瑜為這裡的人的態度感到怪異。“難道你們不擔心他,或者是……他的助理?我聽說他的助理似乎也失蹤了。” “你說小韓啊?她失蹤是奇怪了點,但也不是沒有過。”收拾著那些小瑜已經穿著練習過的衣服,小伍將披垂在肩上的軟尺拿下來,若有所思地卷緊。 “你是說她也……”乍聽到這消息,小瑜的反應是大大的吃了一驚。 “嗯,小瑜,我還挺喜歡這樣叫你哩!其實我們對泥程的失蹤並不是很大驚小怪,因為那是他常玩的把戲。說穿了都是噱頭,為的大概是炒炒新聞。我記得幾年前有一次要發表第二年的春夏裝時,他也是失蹤了好一陣子,不少人……呃,你也知道這是個競爭得很激烈的行業,當時就有不少同業買通記者,都說泥程已經到了瓶頸,再也無法突破,所以才跑去躲了起來。” “哦?”首次聽聞這消息,小瑜大感詫異。 “但結果是,他露臉之後,作品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更年輕也更有吸引力,我一直忘不了當時預期他已經江郎才盡、坐在台下貴賓席、等著喝倒采、看泥程出糗的那些設計師們的臉色,個個都像被去了一舵狗屎。”興高采烈地說著,小伍忍不住眉飛色舞。 “這跟他的助理失蹤又百什麼關係?”按兵不動地將披在腰際上的長紗巾掛在那裡,小瑜緊張地問道。 甩甩垂落眼前的長劉海,小伍把那絡淡褐半黃的髮絲塞進頭上綁著的海盜式頭巾裡。“誰?噢,你說小韓啊,在那以前可能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呃,這麼說似乎也不太對。我們都很喜歡小韓,因為她是個很平易近人的女孩子,或許是因為大夥兒太好了,所以我們都只看到她和善的那一面,沒有人去注意到她的才華,直到那一次……”小伍說著眼神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她的才華……”聽著他的話,小瑜陷入了長思,若說外向活潑的姊姊有什麼獨特之處,那就是她的美術天分。自小小瑜就常著迷般地看著姊姊苾苓,三兩下就可以在紙上,以寥寥數筆,畫出繽紛漂亮的娃娃或素描。 “……是啊,那次很奇怪的就是泥程一回來,馬上將小韓升為他的首席助理,雖然大夥兒都覺得奇怪,但因為小韓向來人緣就不錯,誰也沒說話。只是……有些流言就一直在公司裡傳……好象是說泥程跟小韓之間的關係有點特別……小瑜,麻煩再去把那套珍珠禮服套套看好嗎?” 被小伍推進那扇用層層布幕所繃成的屏風後頭,小瑜雖然急著想再詢問些細節,但盯著眼前的禮服,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像是童話中的美夢全都顯影了,那件用許多不同長度白紗所構成的篷裙,閃爍著萬千晶瑩的亮光,在她面前矮進地揮灑開來。 低胸削肩的線條,由細緻的絲料所裁制,束腰而下後,便是長長短短的荷葉迸做長條紗料,精工細制的紗弧緞彩上,是巧妙鑲縫著的各式花紋。 更甚之的是連在紗緞的邊緣,都還釘滿了精緻的蕾絲花邊。看得出來這套禮服的製作,是花費甚多的心血。 偌大的韻律教室裡,冷氣像是突然變強了似的肆虐著。迅速地褪下身上那套帶有西班牙佛朗明哥風味的禮服,小瑜很快的套上那件晶瑩燦爛,像有無數星光流轉的禮服,顫著雞皮疙瘩地踏出屏風畔。 “唔,看樣子還是應了那句老話:衣服是看人穿的。這套禮服是泥程近年來少見的結婚禮服,當初尹蒂試穿時,我老覺得垮垮的,但就是說不出具哪兒不對勁。現在我知道了,是氣質的問題。”嘖嘖稱奇地為小瑜扯順裙擺,小伍忙著用大頭針固定必瑜略顯松了點的腰身。 “呃,請問……你剛才說有流言……是關於泥程跟他的助理?”視而不見地盯著鏡裡那個蒼白面孔的女郎,小瑜咬著下唇等著小伍的答案。 “流言?噢,是有人在傳,不知道是不是泥程有什麼把柄被小韓逮到了:要不然泥程怎麼會被小韓吃得死死的。其實我倒不覺得情況是這樣,只是……怎麼說呢?情況比較像是,泥程跟小韓之間像有什麼協議。要不然就是他們或許是呃……呃……你也知道的嘛……”小伍兩隻手在空中上上下下的翻滾著,眼神不時的朝小瑜瞟了瞟。 困惑地斜歪頭瞧著他半晌,在他那越來越曖昧的眼神中,小瑜終於恍然大悟。 “你是說他們……” “嗯,要不然泥程是何等人物,怎麼會忌憚一個小小的助理呢?你說有沒有道理!”指揮著小瑜順著地板上那條白線來來回回地走動著,小伍將筆夾在耳朵後,動手收抬其它的物品。 被這絡繹而來的消息所震懾,小瑜坐在那張絨布椅上,愣愣地瞪著忙碌的小伍。 “好啦,今天到這裡就好,小瑜,我們都很歡迎你加人我們這個大家庭。呃,既然你不想讓我們知道你的名字,那也無所謂啦。以老大哥的立場,我要好好的勸你:在這行裡,要爬上去不簡單;要摔下來更容易。自己要睜大眼,有些人能敬而遠之的就避得越遠越好,免得連累了自己摔得鼻青臉腫。K?”拍拍小瑜的臉頰,小伍吩咐她將衣服換下放回服裝間後,即趕別的通告去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