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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公公,玥妍準備妥當了。”接受為首那位內侍總管公公迎頭兜下的紅色頭蓋,姬澐現出了絲淒涼的笑意。“公公,玥妍是不是該起程入宮叩謝皇二叔及祖父大人恩典?”

  “公主,原定由公主入永壽宮叩恩的行程有變,皇上體恤公主出嫁勞頓,且太上皇龍體欠安,所以就免了吧!著令公主直接由佛寺出嫁即可。”

  聽到公公的回話,被那塊大大紅布蓋著的姬澐為之一愣,她緊緊地握住匕首,久久沒有言語。

  “皇上有令,倘使公主想入宮觀見太上皇,待公主出嫁後三朝回門之日,再入宮覲見不遲。”

  在稚幼的小太監扶持下,姬澐幾乎是全身僵硬地被扶進那座龐大冷清的鳳輦之中。她的手仍握著那把匕首,如此用力得手背上青筋盡現了,都還不自知。

  不得進宮,她所抱的最後一絲希望也都幻滅了,冷汗潸潸地自她全身不停流下,不一會兒即將她身上層層疊疊的嫁裳全都濡潤了一大片。

  雖然身為玥妍公主的侍婢,但姬澐一天都不敢稍忘殺父亡國之仇,這些年來她時時刻刻地期盼著能有那麼一天,殺掉那個在她眼前將她阿爹斬首的仇人——李世民。

  得知玥妍公主被賜婚之後,她日日夜夜地苦思著可以進宮接近李世民的機會。當初來傳達聖旨的公公們,千真萬確曾提及公主需于出嫁之日入宮叩恩,所以她為這一天而興奮難耐,誰知……想到滅國殺父之仇難報,淚水隨即如斷線珍珠,一顆顆地滾落紅灩灩的頭蓋,在她簇新的嫁袍上,流下一條條明顯的痕跡。

  得到桑奇的快馬通報,道洛立即收拾行囊,輕車簡從地自洛陽快馬加鞭趕回長安。

  或許是接近元宵了,各個城市燈火輝煌,張燈結綵,鼓樂喧囂,踩高蹺和舞龍隊,戲場綿延八里長,看熱鬧的人和表演者,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使得道洛得花好一番力氣,才能擠進那些狹窄的巷弄,回到賭肆之中。

  “主子,辛苦了。”親自打了盆水又沏了杯茶,桑奇臉上有掩不住的興奮神色。

  “你說有碧璽的下落了,在哪裡?”來不及洗臉喝水,焦急地拉起桑奇的衣襟,道洛難掩焦慮地連聲追問。

  “主子先靜下心聽奴才回話,主子回京城這一路上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同以往的異狀?”

  “今日是玥妍公主下嫁張丞相獨子張虎的日子,主子,奴才前些時日已經稟告過主子了。”

  “這我知道,但碧璽……”

  “主子,奴才們已經搜遍這京師中大大小小的佛寺,甚至連京城外的佛寺道觀庵寮亦沒有放過,但都找不到主子所形容的佛寺。昨兒個晚上,聽說在張家渡酒樓發生了件趣事,使奴才感到好奇,所以派了探子去探。”將昨夜張家渡中張虎的糗事說了一遍,桑奇還是慢條斯理的今道洛幾番都要忍不住開口催促他,但仔細想想這桑奇做事不是沒有定見之人,他終於還是忍下來。

  “據說這玥妍公主將由佛寺直接出閣嫁人張丞相府,而為了慶祝公主出嫁,皇上下令大赦天下,並且開放所有佛寺給百姓參拜,而且包括有皇室宇廟。奴才數計過那些佛寺,都非我們要找的,剩下的就是皇室宗廟之地。前些日子因寺方忙於公主出嫁事宜,警衛因此較為鬆散,所以奴才和幾位弟兄喬扮為送柴之伙夫,混進了佛寺,並且……”

  “並且如何?”聽到這裡,道洛都已經快坐不住了。

  “奴才幸不辱使命,果真在那佛寺內找著了個跟主子所說一模一樣的暖室,植種許許多多奇花異卉,料想主子當初所住的必然是此座佛寺。可惜,奴才們只是伙夫,不被允許四處走動……”

  桑奇還滿臉懊惱之際,突然從外頭匆匆跑進來個小廝,朝道洛致意後,隨即轉向桑奇。

  “盧典傳來訊息,天未明時,有兩個高壯漢子扮做婦人樣,自內廂房扛走一個布袋,布袋中似乎裝著人,而公主近衛亦少了十數人。盧典深覺可疑,已經派人去跟蹤,來訊請示該如何做下一步。”

  兩人對望一眼,道洛和桑奇不約而同地搖著頭。

  “不必再追蹤,我們現在就到佛寺中去探探。”抿抿唇,道洛說出簡單的裁示後,與桑奇一併走出賭肆後的秘密信道。

  “阿信,這下子可怎麼辦?姬澐所說的接頭之人並未出現,我們怎麼辦?總不能將公主再送回佛寺。”坐在牆角喘著氣,那幾個平民裝扮的年輕男子個個愁眉苦臉。

  “唉,這姬澐辦事向來都是很牢靠的,沒想到這次卻出了大紕漏!”為首的那個男子焦急地來回踱著步子。

  “咱們可千萬要小心,否則這綁架公主的罪名,咱們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所以囉,大夥兒警醒機伶些,從此刻起不許任何人說出“公主”一字,一概以小姐稱呼玥妍公主。說到這,小姐的藥力大概也要退了,咱們需快些找到那位接頭之人,要不然,恐怕咱們弟兄們得憑一己之力,將小姐送至安全之處。”那個被喚做阿信的男子,憂心忡忡地說道。

  “是啊,那咱們就快動身吧!否則等姬澐事機敗露,這京城之中便無我弟兄容身之地。”

  “嗯,我們在此張家渡枯候亦不是辦法,回佛寺又是萬萬不可。依我之見嘛……有了,在城中有家賭肆外,有間小小的佛寺,我們可先將小姐帶往該處,留些弟兄在此等候那位接頭之人即可。”

  “好是好,但為什麼是那間佛寺?”

  “唉,這常言有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處。”賭肆附近龍蛇雜處,妓倌酒樓充斥,既方便你我兄弟藏身,又利咱們打探消息。只是,小姐要委屈了。”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還是趕緊行動吧!”

  抬起了他們買來的普通轎子,估量著其中的玥妍公主,尚因迷藥未退而沉睡,扮做轎夫和執事的他們,加快腳程地往那間佛寺而行。

  熱鬧的遊行隊伍在夾道觀看民眾的喝采之下,各自使出渾身解數,以各種誇張逗趣的花招,給這支花花綠綠的長龍,更添許多趣味。

  遠遠地傳來甚囂塵上的鼓樂聲,接著而來的是清道的衛儀兵,他們敲鑼高聲呐喊著,在鳴鑼開道者之後,有兵甲騎兵,持刀盾弓箭護衛著鳴鑼者。而後才是鼓吹樂隊,僚佐屬官隨從左右們尾隨其後,掌扇、執紅絲拂、香爐、香盤的宮女們緩緩地出現在儀隊後頭。

  浩浩蕩蕩的儀杖隊之後,在八八六十四名各色彩衣的宮女和小太監的引導之下,才是金碧輝煌的鳳輦。依宮中體制,只有皇后之尊,才夠格乘坐鳳輦,但一則以玥妍公主是前建成太子遺孤;再者她是太上皇最寵愛的孫女兒,所以聖上才會賜坐鳳輦,為此張丞相還沾沾自喜地向所有賓客們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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