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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使不得啊,爺兒們,這張家渡可是當今聖上禦令勒建的,爺兒們……”焦急得在一旁呱呱叫,那些堂倌跟小二們的勸阻聲,恰巧跟張虎那班狐群狗黨們的吆喝呐喊助陣形成兩大不同的陣營。

  瞬時間桌椅杯筷齊飛,為了避免遭受池魚之殃,其餘的酒客都遠遠地躲到大門外,只敢隔個大老遠,對著裡頭的刀光劍影和哀號不止的慘叫聲指指點點。

  雖然有著老父為其聘請各地武術高手授業,但一則因耽溺聲色犬馬,早已掏空身子;再者那些所謂的“高手”大也不脫擅於吹拍逢迎之輩,不是自己本身即三腳貓,就是不敢太真使力,以免誤傷這位張丞相的寶貝兒子。

  所以,即使是號稱江湖四大門派都懂的張虎,比劃起來還是只有那幾招看家本領。起初的一招半式還滿像一回事,但幾個陣仗下來,他自己便破綻連連,露出了窮厄的窘態。

  再反觀另一方,不僅是人高馬大,他移動起身軀,更是輕巧如燕,靈敏似貓。只見他一舉手投足間,在在顯現出有股難掩的貴氣,而連連出招後,三兩下即將張虎逼到牆角,令他不得不扔棄手中握著閃爍黑亮毒劑的匕首。

  “你……你想幹什麼?本少爺明天天一亮就是大唐皇室的駙馬爺,你……你……”被康旅棋眼底泛出的寒意嚇得渾身打哆嗦,張虎大著舌頭地連聲叫道。

  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康旅棋只是冷冷地轉過身,以眼色命令他的隨從跟他一道兒離去,但他沒有料到,這張虎竟是如此卑鄙之人拾起那把精鋼悴煉出來的匕首,張虎立即往前沖去,看樣子他非刺中康旅棋的背正中心不可,眾人皆倒抽一口氣,不由自主地發出尖叫聲。

  但他們預期中的事並沒有發生,不知是否因天道循環,終歸有報。又可能是張虎踩到什麼東西,或是自個兒沒站穩;總之,腳下一滑後,這位向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張少爺,狼狽地滾得滿地爬,乒乒乓乓吵得令人幾乎要掩耳避之時,突然傳來了殺豬般的嚎叫。

  眾人趕忙趨上前去,只見張虎手裡的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在他脖下,有些暗紅色的血,已經泉湧般地冒了出來。

  “痛、痛啊!來人,快……快給本少爺找大夫來!快啊!”搖著手拒絕讓其它人碰觸到他以另只手護著的下體,豆粒大的冷汗不停地自他額頭滾落。已經蒼白得知蠟紙的五官扭曲,變形得似被許多蟻蝗鑽噬般哀號連連。

  “這……這……張少爺,你好歹也把手讓讓,讓小的們幫你看看傷勢……這一時半刻的,到哪兒去找大夫哪!”堂倌們急得團團轉,但卻也個個沒了主張。

  “我……這是我的子孫命根子,你……你們快找個大夫來救本少爺。快,快去啊!”推踢著身旁的人,張虎臉上青筋暴浮,嘶啞的嗓子被他的激動壓抑得變尖細了。

  在眾人忙的雞飛狗跳,都還莫衷一是的情況下,現場就只有張虎還在雞貓子哭叫哭叫地窮號。

  “本少爺明天就要迎娶玥妍公主了,你……你這個雜毛異種,本少爺非好好的跟你算這筆賬不可!”指著神清氣閑地站在一旁看好戲的康旅棋,張虎聲嘶力竭大吼道。

  在張虎鬼哭神號中,康旅棋率著他那些親信離去,只剩下張虎在那裹痛得齜牙咧嘴地大叫。

  直到人群中傳來聲嬌滴滴的聲音,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被眼前那個美豔的妙齡女郎吸引走。

  “我來!”她說完這句話後,拎著個小藥箱,由身後一位背著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禿頭中年男人伴著,擠進了張虎那些親信所圍成的圈圈中。

  壓根兒搞不清楚康旅棋的用意,他那些個個身懷絕技的部屬,都津津有味地討論著剛才所見的趣事“哈哈,子孫命根子,笑死人了!連三歲小孩都不會跟自己的命根子過不去,更何況他那麼大個人……”

  “是啊,這下子他那根小狗鞭還能用嗎?”

  “唉,可憐就可憐到那個要嫁給這人渣的公主。嘖嘖嘖,這眼看著公主就要守活寡囉!”

  “喲喲,我說阿根啊,人家公主守活寡幹你啥事呵,瞧你緊張的!”

  “咦,我只是說說而已嘛,你……”

  聽著部屬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台著杠,旅棋唇畔露出個神秘的笑容,將腰畔系著的酒壺拿起來,仰頭喝了一大口,以手背緩緩地擦著溢在唇畔的酒液。

  酒精一再催化之下,令他的腦袋已經有些沉重,對於自己帶這大隊人馬跑到這個雜鬧的酒肆的原因,已不復記得,只隱隱約約憶及是小妹海棠,但究竟是為什麼而來,他竟然完全想不起來了。

  剛才聽到那些部屬和酒樓中其它賓客們的言談間,他倒想到了個絕妙好計,只是他尚未來得及著手去辦,那卑鄙的張虎,反倒自己先誤傷自個兒的命根子。

  但他海涯孤鯊可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打退堂鼓的人,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計策好極了。趁著酒意,他立即決定照計畫施行,準備給那個口出狂言的混賬小子一點顏色瞧瞧。

  雖然身為異族,但旅棋自恃連當今皇上都要對他康家忌憚三分,他康旅棋何曾受人如此輕慢侮辱?此仇不報,不但他忍不下這口氣,更何況是那些他統禦眾多的部屬。

  卯時未到,剛過寅時,東方初現昕夕,遠遠尚有幾顆寥寥星子在西方未及墜落。煦煦陽光正逐漸地加強熱度,長安城在燦爛金光的照射下,又展開凡夫俗子和王公貴族共有的一天。

  而在這煦煦昱昱日光初起時,不少人的命運,卻因而走上了不同的另途……

  第四章

  窗外陽光透過薄棉紙糊成的窗花,灑進形成各種花樣的色塊。坐落在那面光亮的銅鏡前,姬澐重重地歎了口氣,並將那些放在託盤上的花鈿拿起來,在其它宮中來的侍女為她梳高的髮髻上,插滿了以金玉做的簪釵,還有犀角梳篦做為裝飾,以及各種剛採擷的新鮮花卉。

  而後,她在臉上敷鉛粉、塗胭脂,一如長安城及宮中後妃女官們所流行的:用赤丹脂塗臉頰,取其貌似錦繡,所以叫繡頰。

  加上青黑色的黛眉。用金箔、紙、魚骨、鯛鱗、蜻蜒翅膀,茶油花餅做成精巧繽紛的花鈾,她拈起兩片紅圓形的貼在頰上,再以幾片綠尖形的花釵貼在額間和鬢角,嘴角則用幾瑰花形的黃媚子敷上,而後,她靜靜地凝視著銅鏡中那個幾乎要辨識不出原來面貌的女郎。

  穿著因漢代趙飛燕而來的留仙縐紋紅裙,穿上因高祖賜緋而專程以米紅織錦縫成的衣,衣上繪滿深深淺淺的花朵、雲紋、渦漩及野鳥圖案。再罩件大袍,同樣是豔麗的絳紅色調,繪繡有灰色野禽、白獸加灰爪、黑目、尾有五彩斑紋的吉祥物。

  袖端緣條為淺棕黃色、藍綠花色的雲紋,裙腰高高束起她纖細的腰肢。她深深吸口氣,將那把極為銳利的匕首,以革套包好,偷偷纏繞於腰際,而後轉向門外等候著的公公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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