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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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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海涯孤鯊康旅棋的名號,在東南沿海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三歲黃毛小兒都朗朗上口。他的生父是個碩壯的巨人,沒有人知道他自何處來,只知是某次船難後,被潮水沖打到沙灘上。旅棋的生母,本是漁家女,在退潮的海灘撿抬海菜時,無意間救了昏迷中的異族男子。並且在收容他後,與他成婚,生下七名子女,除了長子旅棋之外,其餘皆是女孩,最小的就是海棠。 旅棋和海棠的生父,終其一生都未能學好中國話,倒是將他一身絕佳的航海技藝,完完全全地傳授給他的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旅棋。 東南沿海,物產豐饒,民風悍強,但在遇到技高一籌的康家父子後,他們也不得不服氣於這位壯碩的黃毛巨人和他那不只是官話,連土話都流利得很的兒子。 在隋末群雄並起、戰亂連年中,康氏父子不但統有龐大船隊,更有支訓練精良的民兵,可以說只要踏入東南疆域一步,任何陌生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開海涯孤鯊的耳目。那些平日為民兵,上船則為水手的漁民,護衛康氏父子,可比得上顧衛自家的祖宗牌位。 因為康氏父子的改進造船技術,使得向來將命懸在不可測的風浪上的漁民們,從此可以對未來有所期待。 至於天高皇帝遠的長安,對他們而言,只不過是代表要他們付稅付搖役、苛稅多如牛毛的一面形而上的政治型態,與他們何干? 也就是因為康氏父子如此受到愛戴,當康氏老當家因病而逝後,東南沿海諸省分的黎民百姓,披麻戴孝,執紼送葬,拉著載有老當家屍身的大船的漁民,綿長數里,直至棺木已下葬後,那批縴夫仍如喪考毗般地嚎陶大哭。 這些傳聞及康家所擁有的碩大民兵的消息傳入京師,當時仍苦於無法完全鎮壓中土的零星反叛勢力的唐室,只有採取綏靖安撫的手段,以加封詰賞懷柔這支鏢悍之軍。 磨著牙地盯著哥哥,海棠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好吧,反正你是老大,人家說長兄如父,人家還有什麼話好說?哥,你答應了人家,可不許反悔喔!” “那是當然的。那……你可應允我的條件?”拿出他一直珍藏在懷內的那顆黑色珍珠,旅棋心不在焉地問道。 “嗯,人家已經同意啦,再說你也是為我好,以後我一個女孩家,絕不會再上船出海的了。”暗暗吐吐舌頭,海棠得飛快地低下頭,否則難保自已不會笑出聲來。 “喏,這樣就好,娘在家中天天叨念,你也已經及笄了,家中其餘姊姊們都已許定了人家,只剩下你這小丫頭。娘的意思是要早些將你許個好人家,但我想再留你一、兩年,好好地陪陪娘……” “哥,你別老跟我扯這些煩事好嗎?人家說不嫁就不嫁!”使著小性子,海棠嘟起紅唇,毛毛躁躁地在旅棋面前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都已經說過幾十萬遍了……” “這事兒還由得了你嗎?你倒是說說看:這些年來我們為你物色的這麼多男子中,難道沒有一個能令你看得上眼的?”饒富趣味地瞅著么妹,旅棋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好奇。 抿抿唇,海棠非常不淑女地蹬坐在哥哥對面,執起酒壺為哥哥斟著酒。“沒有。” “沒有?怎麼可能!我們家船隊饒勇善戰,難道其中沒有一個武將構得上你的標準?再不然,往來商賈文人成群如過江之鯽,總該有幾個能獲你青睞的吧?” 面對哥哥的驚訝神色,海棠只是將斟得滿漲在杯口形成一道表面張力的酒送到他面前。 “哥,閒話休提了。人家還要再跟你好好合計合計,那位姑娘今夜就會逃到張家渡的客棧,你要在丑時之前去接應到她。”待哥哥一口飲盡杯中薄酒,海棠又殷勤地為他連連斟酒,藉以堵住他的問話。 “丑時?現在不到亥時,我去調集些人手。至於你,也該回房去歇著了,別忘了明天天一亮,我們即將張帆返鄉。”張望了一下天際的星斗,旅棋喃喃地吩咐道。 “可是人家也想跟你們一起去……” “不行,回房去吧!這京畿之地可不比我們東南領地,你一個弱質女子拋頭露面,成何體統。我答應你就一定會辦到,乖,快回房去吧!” 在旅棋溫柔但不容反駁的堅持下,海棠氣呼呼地鼓脹起腮幫子,悶悶不樂地走了出去。 撮起雙唇發出聲尖銳的哨音,旅棋很滿意地看到幾個全身黑衣夜行人裝扮的部屬,自四面八方悄聲湧至眼前。 “你們都隨我出去。今晚我們要去搭救位逃避殺父仇人的弱女子,看樣子八成又是海棠何時結交的好友。”想起這位天生熱心腸、好打抱不平的么妹,旅棋忍不住綻放出抹無奈的苦笑。 “海棠姑娘最軟心腸,咱們兄弟們自然是義不容辭。”帶頭那名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朗聲地回答他。 “是啊,只要是海棠姑娘的吩咐,就一句話!” “對,對,海棠姑娘是俠義心腸,我們幹活去!” 面對著部屬們三三兩兩的討論聲,旅棋一時之間倒不知是該喜還是憂。這小妮子這麼受部眾愛戴不是壞事,但長久以往下去,他懷疑還有哪個男人會駕禦得了這匹野馬!想到娘親一天到晚耳提面命,要他早些為海棠找個好婆家的差事,他真格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我看時候還早,既然已知這位姑娘會逃至張家波的客棧,我們就先到該處等候也好。”將那顆黑色珍珠放回懷裡,旅棋說完後,即率領一隊親兵往張家渡而去。 剛過完年的歡慶氣氛還沒完全過去,在期待上元燈節的空檔時分,又因為玥妍公主下嫁張丞相府之事,而被炒作得如同國恩家慶。皇上為替公主種福田,下令大赦天下,免百姓半年租稅役,整個長安城陷入一片欣喜若狂的激情中。 時值暖冬,又是剛過完年的農閒時期,加以為慶祝公主婚事,各王公貴族三天兩頭地設宴請客。主角當然都是張丞相和他的寶貝兒子張虎,至於配角,則是輪流當主客陪客的大臣文武官們。 今天是由張侍中為主人,宴席卻在中途搞得不歡而散。因為好大喜功的張侍中想要出奇制勝地在張丞相父子心頭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要他府中豢養的家妓歌妓,特別排練些西域新流傳進中土的歌舞以娛佳賓。為首教導的便是他最寵愛的侍妾,也是他由家妓中扶正的綠芽兒。 偏偏他忽略了張虎為人詬病已深的惡習——強奪民女——且仗著其父為當朝宰相,逼奸暴凌,毀人名節無數。 由於養蠶抽絲技術的精進,加以南朝遺風奢華浪漫,女人們的衣裝輕薄,甚至露出大半肌膚而不以為意。尤其是自西域傳來各種曼妙輕巧舞姿,在薄如蟬翼的妙齡女郎舞熱喘紅了的緋膚映照下,更是活色生香,引人遐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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