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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我……嗯,我是說如果紫嫣得知你為維護她的名聲如此盡心盡力,必會大受感動,快去吧!”將寒谷的馬牽來,齊泰說好說歹的將他弄上馬,在寒穀還來不及反對之前,使勁兒一拍馬腿,受驚嘶鳴之余,馬兒便頭也不回地往前疾馳。

  “去吧,看看我為你們預備的天界陰曹。”拎起他命下人去買的酒,齊泰連呷了幾口之後,以衣袖擦去溢流嘴角的瓊漿玉液,嘿嘿笑著地晃進衙門後的廂房。

  第九章

  雲霄殿,一個小小山村小鎮,只因恰巧位居山巒之巔的一座平臺之上,長年被濕濃的山嵐籠罩,加以風景秀麗,竟也聚集了數十道觀佛寺,因著香火鼎盛廟寺吸引善男信女紛至,倒也成就了原本荒蕪的僻遠山區,漸漸發展成一個宗教盛地。

  策馬疾奔,遠遠地看到那塊書寫著雲霄殿的石碑,寒穀心中大大的打了個突兒,一面提高警覺地令馬放低速度,一面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地走進看來是這小小村鎮的唯一街道之中。

  約莫過了幾分鐘,寒穀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怎的這偌大的一座鎮中心,竟連半個人影也沒有。勒馬停在一間酒樓門口,很快地他就得到了答案””

  冷菩薩在雲宵殿專斬疑難雜症鬥大的字在白布上隨風飄揚,看到上頭寫的“候教處酆都府”之後,他立即再度翻身上馬,往沿途插有這種白旗的街道走去。

  乍見整棟漆成黑色的酆都府時,寒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怎的會有這樣的地方存在。下馬後,他毫不思索地抽出腰間長劍,小心翼冀地走進去,但他隨即啞然失笑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廳室。原來這酆都府是為了要教人為善,依照佛教十八層地獄的說法所設置的佛寺別院。

  走過沒有人跡的各殿閻君,寒穀忍著想拔腿出去的欲望。奇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選擇到此種地方行醫?

  意念初起,驀然見到前方有道白色的影子飛掠而過,寒穀立即如旱起拔蔥般的一躍而起,緊追不捨地尾隨那抹白影而去。

  難道真的是她?但她何以要如此故弄玄虛,在此陰森之處行醫,且據齊泰所探得線索,她在此行醫索價頗高,根本不像她以往義診仁風……前方那道白影越來越快速,寒谷自然也不敢稍有怠慢,使盡全力的朝白影縱身撲去,並且使出他的擒拿手,連連出招地往那白影罩門擊去。

  感受到那股越來越強勁的掌風,呼呼然地往自己背後穴心而來,紫嫣蹙眉地半轉身子,想在黑暗中辨識出來人的路數,奈何這酆都府實在太幽暗陰森了,只有微弱光線且要一路閃躲來人襲擊的情況之下,她只得四處找著可以閃避的地方。

  來到這雲霄殿已近月餘,當初她是旅途疲憊且想找個棲身之所,所以暫且到山上的庵寺中投宿,因而救愈了住持老尼的久病故疾,在寺中庵師們的廣為流傳之下,到這雲霄殿求診的傷病患有增無減,想起自己一向以父親的醫至天下無可醫之人為己任,她也就在此住下,展開了義診的工作。

  昨日,在庵手中打雜幫忙的大嬸,突然交給她一張請柬,說是自京中來了位大官人,因患重症,現正寄居酆都府,殷求木姑娘前來診斷云云。

  雖不知這大官人的來路,但本著醫無親疏之分,紫嫣也很好奇京城中名醫無數,怎的會找到這窮鄉僻壤,可見這患者的病症必然很奇特,否則怎會令待群醫束手,一想到此,她便欣然前來出診。

  剛一出庵寺大門,看到那陣濃得化不開的濃霧,她找來小尼師詢問,方知這是雲霄殿的特殊現象,每年春夏之交,霧氣漸濃,而至清明始散去。但自七月初一鬼門開啟日起,狂霧遮天蔽地,整個雲霄殿便如騰雲駕霧般的伸手不見五指。故時而有人自稱為住在天界的天仙,旁人則笑稱,雲霄殿上仙人住,往來白丁皆天將。

  聽完小尼師的解釋,紫嫣只是付之一笑,隨即問清楚酆都府的方向,展開輕功急馳而來。

  在繪滿森羅殿的幡旗中前進,紫嫣一面觀看那些勸人為善的繪旗,一面留意地找尋著那位所謂的大官人。孰知她剛走進這地底標有陰曹的地道,背後即有暗算裝來。

  “大膽!”伸手反轉往風勢來的方向擊去,紫嫣嬌斥著藉足尖在牆角一點,凌空飛出丈來外遠。

  “紫嫣?”嗅著熟悉的幽淡花香,寒谷心中大喜地往前猛力一撲,隨即擁著她,一齊滾落在蒲團之上。

  乍聽到那令她魂牽夢繫的聲音時,紫嫣愣了幾秒鐘,亦就是這短短的時間差,使得她未及閃過朝她撲跌而來的身影,與他在空中碰撞之後,跌落在森暗的地道內,而在寒穀小心翼翼以身子為墊褥地護著她的情況之下,她在連滾幾番至跌到蒲團上,都未曾受到半絲的擦撞之傷。

  “怎麼會是你?”掙扎著想要掙脫他如鐵鉗般的臂膀,紫嫣脫口而出的驚呼。

  “怎麼不可能是我?這些日子以來,我不相信你沒察覺到我不顧一切的追著你,走遍十餘州道府。”

  “但半個月前,你就……”想到自己此言不啻告訴他,自己也一直注意著他的行蹤,紫嫣立即硬生生的將到嘴邊的話吞進去。我這是在幹什麼呢?唉……“你也留意到了?”聽到她的話,令寒谷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如果,如果她還願將心思撥一丁點兒給我,是不是就表示我還有跟她共續前緣的可能?

  “我……哪個管你的閒事!”看到他眼底閃動的晶瑩笑意,紫嫣突如其來的一陣心煩意亂,扭頭不敢正視他的雙眸。

  “嗯哼,我這半個月可都沒閑著,奉旨到江南緝捕汪洋大盜陳尚榮,並且趁這個機會到無情崖去拜見一位老人家,請他務必跟我回鐵心山莊。”湊近紫嫣,他深深地嗅了幾口她身上那源自冰緯雪蓮的香氛,這才吊而郎當地娓娓道來。“你要知道,我可是冒著很大的風險而去負荊請罪的。”

  “負荊請罪?”對他的鼻尖在自己頸項所引發的酸麻刺激,紫嫣沒來由地感到臉紅心跳不止。

  “嗯,我毀了他女兒名節,又對她誤會至深,為了挽回那個女人的心,我唯有先行請罪,再靜待她回頭。”一串細碎纏綿的吻,在紫嫣耳畔至鎖骨間流連不去。溫度徒然升高,在這幽靜微明不清的地道內,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越來越濃冽地傳入耳膜內。

  被他的話勾起了失去胎兒和獨自行走天涯的苦處,紫嫣鼻頭一酸,很快地往後一仰,拉開了彼此親密的接觸,別過頭去,冷冷地閉上眼睛。

  “每次一想到我那可憐的孩兒,我便要痛徹心肺,不知是男是女,我那歹命的孩兒,卻是連出世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活生生的失去了性命……”近呼嗚咽地說著,紫嫣咬住了自己的拳頭,不願在他面前流露出內心的傷痛。

  溫柔地拉過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上,寒穀略微一使勁兒,便將她攬入懷內。“紫嫣,過去了,都已經過去了。據我所知,那張虎已被花辰公主命宮中主事公公操刀,將他去勢了,且將他發配到邊疆墾荒,惡人惡報,我們孩兒的仇,總算得以雪清。”

  “張虎那惡棍,即便將他折磨至死,都難消我心頭之恨……”淚眼迷蒙地貼近他傳來平穩心跳的胸口,紫嫣硬咽地說著,卻對心中那股逐漸擴散開來的平靜感到不解。

  “這不是你真的意思,你只是一時激憤所致。紫嫣,你爹,不,我爹已經在鐵心山莊等候我倆許久了,祭拜你爹之後,現下唯一剩的就是我們完成婚禮,達到你爹他老人家的遺願””早日生下我齊木兩家的繼承人。”

  聞言全身一僵地望著他,紫嫣慌亂地連連搖頭。“不,你只是為著爹爹的意思而來尋我……”在寒穀不注意的那當時掙脫他的懷抱,紫嫣像只靈巧的金絲雀般地翻飛到地道的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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