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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不忙,她再扭,總也該有個落腳處,我就不信走遍天涯海角,我齊寒穀會找不到她。”摸出腰際那塊可號令所有府衙精兵的符令,寒穀充滿把握的自言自語。

  “這我可不敢說了,想當初咱們追了你兩年,你可是半點也沒察覺,若換做是你去追她,難說噢!”

  “不,我可不是自己單打獨鬥的去追她。”將手橫靠在齊泰肩上,寒穀意有所指地睇著他。

  “嘎,你是說……”

  “嗯,撇開咱們是師兄弟不談,你總也是我的大舅子,嗯?”嘴角綻出抹笑意,寒穀慢條斯理地說著。

  意會地點點頭。“怪事,我怎麼覺得這聲大舅子喊得我通體舒暢?唔,沖著這句話,我看我非再陪你們玩玩這捉迷藏的心把戲了!”

  冷月蕭瑟地畏縮在林梢,遠遠地瞧見那抹素白的影子,隱隱約約地在蓊郁的林木中忽高忽低地疾奔著,他撮起唇,發出尖銳的哨音,令得那些銜枚疾走的衙役捕快和各地抽調出來的精英兵卒們,全都猛然止住腳步,匍匐在地面上,屏息地等著他的下一道命令。

  銀光似的白影越飄越遠,寒穀突然拿出腰際的一枝形狀怪異的器具,輕輕一搖,發出低沉但響透雲霄的聲音,在這繁茂的森林內,深遠且幽長地播送著。

  伏臥在地面上的捕快和兵卒們面面相覷,隨著似鐘如鈴的聲音來回回蕩半晌之後,他們不約而同地起身,肅靜無聲來到寒穀面前。

  “諸位辛苦了,接下來由我齊某人自己就足夠了。”將令牌塞回腰際,寒穀對那些詫異的臉孔緩緩說道。

  到底是平素訓練有節的精兵,唯令牌是從,在聽到寒穀的話之後,紛紛朝寒穀拱手為禮,三兩成隊,如同他們這些時日的行軍操練般,無聲無息的由黑暗中隱去,不幾分鐘而已,原本充塞樹林中的數百名兵卒捕快,竟已走得一個不剩。

  “寒穀,你……為什麼要令那些人離去?眼看已經要追到紫嫣了……”斜掛枝頭上,懶洋洋地拿起隨身匕首削著竹枝,齊泰大惑不解地睨著他的妹婿。

  “即使留再多人又有何用?只是徒然勞師動眾,白費功夫而已。”伸手接過齊泰遞過來的酒囊,就著口大飲幾日靈淥之酒,寒穀凝視遙遠枝頭上的那抹纖細身影,神情惘悵的自言自語。

  “別急,依我對她的瞭解,她恨人是恨不久的,或許過些時日,她就會回心轉意了。”咧著嘴地順著寒穀的眼光望過去,此刻月已升至中天,偌大銀盤似的月輪中,清清楚楚地嵌鑲著的人影,不就是紫嫣那丫頭呢!

  “但願如此。”重重地歎口氣,寒穀方才想躍下樹枝,不料一提氣即血逆而充穴,頓時令他昏眩得自樹上失足往下降。

  “喂,我的好妹婿,你……”訝異得伸手想加以救援,但在齊泰來得及碰觸到他之前,已有一道雪白的影子,像道閃電般的掠過他,將寒穀挾飛上樹梢,而後緩緩地飄落在地面上。

  顧不得打翻了的羊皮酒囊,齊泰立即一骨碌地翻騰由樹上跳下來,緊張地來到正皺著眉頭為寒穀把脈的紫嫣身畔。

  “紫嫣,寒穀他可要緊?”打量著紫嫣消瘦得兩頰都凹陷了的憔悴容顏,再看看也是滿臉倦態的寒谷,齊泰暗暗為這對好事多磨的冤家著急。

  “不礙事,只是憂鬱凝聚,寒氣凝結,氣滯血瘀。我開個方子:以蒼木朮、茯苓、澤瀉健脾燥濕及淡滲利濕:生地黃、薄荷和白鮮皮以涼血清熱、怯濕止癢;而後以龍膽瀉肝湯,調以片仔黃、咸豐草、酢醬草以保肝。”將方子折了折交給齊泰之後,紫嫣站起身來就要走人。

  “等等,你這樣就要走了?”眼明手快地拉住紫嫣衣袖,齊泰詫異不已的問道。

  “紫嫣,寒穀這半年來為了找你,吃盡千辛萬苦,你的氣也合該消了吧?”

  轉頭望向齊泰,紫嫣眼底盡是悲哀。“大哥,想我木紫嫣坦蕩無瑕,為了爹爹和公公遺願,我……我全心全意的想和他共結連理,怎知他不但不珍惜我,反倒疑心起我的節操。罷了,傷心一次尚可忍受,倘若再自尋傷心,我又何苦來哉?”

  “他現在亦已深知自己失言,你就看在他已積勞成疾的份上,況且,現下你因小產已失去胎兒……”

  “不,大哥,我尚無法面對他而無怨。”轉身飄出兩三丈外,紫嫣垂著兩行清淚地望著仍昏迷中的寒穀。“我既已說過除非天界陰曹,便是到那時方可原諒他。”

  瞪著紫嫣裙據飄飄地消失在幢幢黑影之中,齊泰低頭看看仍昏迷中的寒穀,再遙望遠處紫嫣離去的方向,他神情古怪地挑了挑眉峰。

  “唔,忙和了半天,原來是小妮子咽不下這口氣,扯不下這個臉。天界陰曹……這個天界陰曹嘛……”扛起了瘦得不成人樣的寒谷,齊泰一面喃喃自語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嗯,我得快些為這封小冤家解開心結,否則我得等到哪一年才當得成舅老爺喲!”吹著口哨,想起了腦海中剛形成的妙計,連連的對自己咧嘴而笑的走進樹林內。

  “你聽我說,這八成是哪個登徒子利用紫嫣名義,在外招搖撞騙,以紫嫣所承繼的萬貫家財,還有她的善心而言,怎可能出此高價以醫術斂財。”拉住急著往外沖的寒谷,齊泰慢條斯理地一再重複著他的推論。

  “這我明瞭,大哥,我絕不允許有人打著紫媽的招牌斂財,所以才要去一探究竟。”焦急得想要擺脫這喋喋不休的大舅子,寒谷沒好氣的一再閃躲他。

  “是呵,只是你何必領著這大隊人馬?殺雞焉用牛刀,只要你腰際的令牌一出,全國各州道府,難道還有你遣不動的衙役捕快、精兵肥馬?”

  “這……”

  “別這啊那的,快去吧,我請人探了探,那冒充紫嫣之人所居之地叫雲霄殿,約莫東去二十餘里,大概半天即可到,你再帶這大隊人馬,萬一那歹人聞訊脫逃,豈不壞了大事?”

  “嗯,大哥言之有理,我應當先去探探究竟,再做打算。只是,我亦得到消息,紫嫣此刻人在西方山嶺的龍鳳鎮,我怕等我去追剿那賊人之後,好不容易才掌握到紫嫣的行蹤,又要斷線了。”想到大費周章才采到紫嫣的行蹤,卻可能因為追查那件庸醫斂財教人送命的案子而失之交臂,這使得寒穀有些躊躇。

  “欸,你放心,她也會……”突然閉上了嘴巴,齊泰神態很不自然地搔搔頭。

  “你說什麼?”耳尖的寒穀還想再追問下去,但齊泰卻推著他往外走,一面催促著他快生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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