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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掛斷電話後,芻蕘兩手捂在臉上,竭力地想弄清楚自己今天究竟有幾堂課,奈何整顆腦袋瓜像有千萬斤重,什麼也想不出來,至於剛才那通電話到底說了些什麼,也幾乎要忘得一乾二淨了。

  門啊一聲地向內推開,映蟬端著水和藥丸,滿是擔憂的神色溢於言表;定定地望著她焦急的容貌,芻蕘突然感到有股滿足在心裡晃漾。她是這麼的美呵!因沉睡一夜而未曾梳理的亂髮,還有身上已經縐巴巴的米老鼠睡衣,光著腳丫的映蟬,渾身散發出一抹淡淡的甜美光輝。

  “芻蕘,你確定不要我陪你到醫院去一趟嗎?”看著芻蕘幾乎要力不從心的端起水杯吞藥,映蟬擔心地問他。

  “沒事,你快準備上班了,今天我沒辦法送你。”

  “嗯,我可以自己開我的March去上班。”側坐在他床畔,映蟬就是沒法子令自己走得開身,只得低著頭,盯著他床單上的墨綠色花紋發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默的空氣令客廳那座咕咕鐘所傳來的報時聲,顯得更加刺耳。

  抬起眼簾,芻蕘無言地凝視著映蟬那幾乎已要印入他靈魂深處的容貌。不知道為了什麼,他今天一早就感到十分的不安,對心頭那陣找不到原因的揣動,他十分迷惑。

  輕輕地掠掠頭髮,映蟬強打起精神地站了起來,“我該去換衣服了。芻蕘,你……確定可以一個人在家嗎?”

  “我可以,如果有事我會打電話給你的。”指指床頭幾上的電話,芻蕘強忍下心中的不舍,佯裝輕快地說。

  舔著唇地再深深看他一眼,映蟬這才快快地走出去。

  昏昏欲睡地拿起電話,芻蕘按下一組再熟悉不過了的號碼,“喂,老李啊!皮家大宅的工程進行得如何?嗯,我太太她喜歡中國式的建築。嗯,我知道那些進口的建材很可惜。你想要買?那自然最好不過了!哦!我太太是幸運的女人?不,你錯了,我才是那個最幸運的男人,因為我擁有她,全天底下沒有比我更幸運的人了!嗯,那麼,房子的事就拜託你了。謝謝,再見。”

  摸摸領頭和身上濕漉漉的黏意,阿斯匹靈正發揮著效用,他等手腳關節不再那麼酸痛之後,咳嗽連連地走進浴室,打算沖個澡。

  溫涼的水帶來一些快意,正當地將肥皂塗滿身之際,門鈴卻一陣急過一陣地響著,自忖著是不是映蟬返回來拿東西,芻蕘草草地沖水後,穿著浴袍前去應門。

  “映……呃,你有什麼事嗎?”與匆匆地拉開門,在見到那位高挑時髦的女郎時,芻蕘好生怔了一怔,但隨即又回過神來。“嗯,我先去穿件衣服,你在客廳坐一下。冰箱裡有飲料,你自己去拿。”

  毫不掩飾的愛慕神色在張如蘋眼裡流轉,她嫣然一笑的旋身往廚房走去,一面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屋內裝璜。

  “教授,你要不要喝些什麼?”為自己倒了杯柳橙汁後,張如蘋隔著好幾道門大叫。

  “呃,冰箱裡有牛奶,麻煩你幫我拿出來,謝謝。”七手八腳地套上件長褲,芻蕘漫在心裡納悶這位學生的來意,邊隨便找了件襯衫穿上。

  用手撥撥還濕濕地堆在頭頂上的髮絲,匆蕘剛踏進客廳,便見到張如蘋已端著牛奶在等著他了。

  接過牛奶,芻蕘不疑有他的仰頭喝下大半杯,“嗯,你是……”

  “教授,我叫張如蘋,是你的助理工讀生。”

  “噢,對,是有這麼回事,你今天來是……”感覺到身體有點不聽使喚,芻蕘心想,或許還是教映蟬回來,陪他上趟醫院好了。

  但情勢卻有些失去控制,他發現自己的手竟然軟弱得連電話都拿不起來,他一再使勁重試,但手卻依然軟綿綿地無法使力。

  “教授,你真的要娶那個在圖書館工作的女人嗎?”微微屈著身子地蹲在他面前,張如蘋臉上的笑容冷而有些扭曲。

  “嗯,你是說映蟬是吧?是的,我要娶她、我愛她。”試圖凝聚自己的精神,芻蕘將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指的尖端,但依舊沒有效。

  “可是,她是個行為很怪異的老處女,我聽說她有時候會對著植物自言自語;或者淋著雨散步;有時候還會跟每個不認識的人說早安……”

  “她是個性情中人,或許她是有些怪,但我很明白她的內在,只是個很孤獨的小女孩而已。”想起張如蘋所形容的事,芻蕘不覺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或許,這就是映蟬的花圃總比別人種的要繁茂的原因也說不定。

  摸摸膝蓋,芻蕘還想再為映蟬的某些古怪行為辯解之際,一陣昏眩襲來,在他可以採取行動之前,整個人已經加塊石頭般地摔倒在地板上了。

  在他對面的張如蘋抿抿唇,眼裡閃爍著既愛又恨的目光,她緩緩地走到芻蕘身邊,尖而長的指甲,沿著芻蕘使朗的五官,一路遊移到他來不及扣上鈕扣的胸口。

  “你不要怪我這麼做,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抬頭張望了一會兒,她信步走進了芻蕘的房間,像參觀者驗的拿芻蕘的衣物及用品,一件件地貼放在頰邊,低聲地哼著歌。

  將芻蕘的衣物、用品放回原地之後,她以腳跟為軸地一個大轉身,走進了隔鄰的客房。她,充滿恨意般的盯著純然女性化的房間,大步地來到衣櫥前,刷一聲地拉開和室拉門,鄙視地睨著裡頭的衣物,並且動手杷衣服連衣架取出,全部扔進垃圾桶中。

  擺出女主人般的架式,張如蘋在房裡忙碌地搬動著家具和東西,爾後,面對昏睡不醒的芻蕘,她露出了謎般的笑容。

  忙著將那些新寄到的書做總目編排和登記,映蟬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彈跳,有如芭蕾舞娘奧妙的腳尖,令人目不暇給。

  三番兩次想撥通電話回去,但總這時有電話進來,令她只得強按捺內心的焦慮,一通通地為那些詢問著借書事宜,或是如何辦借書證的問題,耐心解答。

  想到芻蕘那病懨懨的樣子,映蟬三言兩語地將電話轉給美紋,立即撥了芻蕘公寓的號碼。

  沒人接,怎麼會沒有人接呢?會不會芻蕘已經睡著了?她放下電話,正好接收到美紋疑問的眼神。

  正想掛回話筒,既而又想到根有可能是自己撥錯號碼,她又再次撥著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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