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藍雁沙 > 橘子花的婚禮 >
二十三


  “是啊,媽,大哥大嫂都還沒結婚,他們要等著你把身子養好,才能給他們主持婚禮啊!”前面開著車的“希安”打起精神,加入勸說的行列。

  秀柑低下頭考慮再三,等她抬頭時,嘴角早已不見她原有的苦澀,只剩下濃濃的笑意。“婚禮,是啊,我為什麼一下沒有想到這件事?”

  看到秀柑又恢復了原本的笑容,其他的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而這短暫的輕鬆則在看到醫院之後,又完全消失了影蹤。

  抱著一大袋雜貨用品,敏箴一推開病房門,即聽到那串尖銳高亢的笑聲。她愣了一下,但未曾放慢腳步地走進去,一邊迫不及待的探頭看看是誰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所以啦,我就跟東尼說,我們離婚吧!然後不管他怎麼求我,我拿了他一半財產的贍養費,搭了飛機就回來香港了。”那是個高挑健美的女郎,細細的鳳眼是非常道地的單眼斜吊,鼻子有點塌,嘴唇則是非常薄,使她笑起來有股冷豔的感覺。

  “絡萍,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這麼胡鬧呢?婚姻可不是兒戲,當初你想也沒想清楚就找個外國人嫁,這下子好了,你啊,真是胡鬧。”秀柑斜躺在敏箴出去購物前為她架高的枕頭上,疲倦地說著,並打了一個呵欠。

  “先別說那些啦,伯母,希平的未婚妻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啊?我一直都很好奇,因為希平的眼光向來都很高,所以他會找什麼樣的女人著實很令人好奇。”絡萍大剌剌地坐在床沿,拉拉她幾乎蓋不住臀部的迷你裙,高聲地笑道。

  “敏箴啊?她很乖很溫馴,我看希平跟她在一起總是有說有笑的,做事情很勤快又伶俐。”秀柑說著笑迷了眼。

  “就這樣?她長得漂亮嗎?”絡萍尖銳地叫了起來。”

  秀柑不以為然地點點頭。“你自己剛才不是說過嗎?希平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既然她能被希平挑中,怎麼可能醜到哪裡去呢!”

  絡萍聞言臉色一沉地站了起來,用力地撩撥著滿頭漂亮的大波浪卷髮。“伯母,你們都那麼喜歡那個叫敏箴的女孩子?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她是貪圖方家的財產,所以才接近方希平的。我記得以前希平念大學的時候,就常發生這種事了,更何況希平長得那麼俊……”

  “不會的。”秀柑不等她說完,立刻打斷絡萍的話。“敏箴不是那種人,等你見過她之後,你就會明白了。”

  “是嗎?我懷疑。”絡萍說著,拿出唇膏將她原已紅豔逼人的唇又再加了幾層,穿著鮮紅色連身迷你裙的她,就像一團火似的在病房內走動著。

  敏箴低下頭打量一下自己,不管這位紅衣女郎是何來頭,她的懷疑是絕對可在成立的:希平怎麼可能看上這麼平凡邋遢的自己。

  但總不能在這洗手間的隔間牆旁躲一輩子吧?她摸摸頭髮,對自己扮了個鬼臉,故意用力地打開門後再進去。

  “媽,抱歉,出去這麼久才回來,咦,這位是?”將那些雜貨都放進床頭的矮幾抽屜裡,敏箴這才回過身來,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紅衣女郎。

  “噢,敏箴,她是絡萍,姓溫。她自小跟希平希安他們兄弟一起玩到大的。絡萍出國了好一陣子,最近才回到香港。”秀柑觀察著眼前的兩個小女人,在紅色迷你裙套裝、臉部化妝完美得一如從雜誌封面走下來的模特兒絡萍面前,清秀臉上只塗著薄薄一層淡紅色胭脂的敏箴,素淨的像個高中生。

  “溫小姐你好。”敏箴可以感覺到那股愈來愈令自己不舒服的敵意,正源源不斷地自這位溫絡萍的眼中形成。

  “你就是希平的未婚妻?”有股幾乎難以察覺的恨意自絡萍眼中一閃而過,她半轉過身子,傲慢地審視塗上了鮮紅色指甲油的十指。

  “是,我姓周,周公的周。”敏箴說完也顧不得跟她客套,端起杯子走到秀柑面前。“媽,吃藥的時間到了,待會兒我陪你去做療程。”

  秀柑吞下藥,雙手緊緊握住杯子的望著敏箴。“我實在不想再做什麼療程,醫生檢查了這麼久,為什麼都還找不出病因?”

  “媽,或許這一次就檢查出來啦!”敏箴假裝忙碌地為秀柑整理床單,藉以避免和她的眼光接觸。

  每天這樣的欺哄秀柑,已經成了敏箴最難過的苦刑。

  但是在面對愈來愈清瘦的秀柑,他們之中也沒有人有說出實話的勇氣。

  “你跟希平是怎麼認識的?”在忙碌地收拾那些零零散散的報紙和紙杯的敏箴身後,絡萍睜著她銳利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視著敏箴。“我想,你大概不會是他公司裡的職員吧?”

  “不,我從來都不是他公司裡的員工。抱歉,我必須送我媽去做療程了,失陪。”敏箴說完將秀柑扶上輪椅,推著她到特別治療室去報到。

  敏箴無言地坐在治療室外的長椅上,有股沒來由的孤寂感迅速地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用雙手緊緊地圈抱住自己,剛才醫生向她解釋病情時的表情,令她感到恐懼。

  “這邊應該是只有癌症的病人才做的治療吧?”伴隨著濃郁的香水味,絡萍一屁股坐在敏箴身旁,挑起眉的詢問道。

  敏箴抿抿唇望著她,打不定主意該不該告訴她實情。看她和秀柑有說有笑的模樣,她應該如同秀柑所說的是方家的舊識,但是她臉上那濃濃的敵意,卻令敏箴不免有些疑慮。

  “怎麼,我說錯了嗎?因為以前我爸爸也是因癌症過世的。只是我很好奇,你們為什麼告訴伯母,她只是腸胃不舒服呢?”揮舞著鮮紅的指甲,絡萍不以為然地笑道。

  “呃……這……”敏箴慌忙地低下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另外更令我覺得奇怪的一點是,明明希安已經失蹤一年多了,可是伯母卻告訴我,是『希安』送她到醫院來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抬起頭面對絡萍凌厲的眼神,敏箴困難地咽了幾口口水,心裡仍在為要不要說而遲疑。

  “敏箴,我可以叫你敏箴嗎?你也可以叫我絡萍,我是希平跟希安的朋友,如果有什麼難處,你可以儘管放心地告訴我,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的忙。”絡萍親熱地挽起敏箴的手,臉上堆滿了笑地告訴她。

  見敏箴仍沉默不語,絡萍將皮包放在身畔,更挨近敏箴。“我前幾天才跟希平見過面,他還說哪天要介紹我們認識認識,沒想到我們今天就先在這裡碰面啦!”

  聽她講得這麼熟絡,敏箴對她的戒心也才放下一半。既然希平跟她這麼熟且見過面了,那希平應當也將情況都告訴絡萍了吧!”

  “你全都知道了?”敏箴小心翼翼地悄聲問道。

  “嗯,大概吧!”絡萍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含糊地答著。

  積壓在心裡已久的恐懼、憂慮和對未來的不確定,有如海上漂流者遇到第一片浮木,使她感情的沉積層在遇到一個小缺口之後,立刻淘淘不停地將心底的心思和秘密完全沒有保留地宣洩出來。

  “你放心,敏箴,我跟希平算是自己人,這件事我絕不會說出去的。況且現在所有的人都已知道希安生死不明的事,這也算不了什麼秘密了。”

  “可是,媽媽她……”敏箴擔憂地叫了起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