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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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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架和其上的四根支柱都是由黑色的鐵所打造的,且浮雕有各種神話故事中的人或動物。從頂端覆蓋下來的帷帳則是用深藍色的絲線,在細緻柔白的緞子布上剌繡著精巧的花樣,在床柱之間還有黑鐵鑄的星裝帳鉤,長長短短地正不停地擺動著。 床上是潔白柔軟的床墊和一層又一層亮白的床單,似乎正在誘惑著見到它的主人快些躺上去感受它的柔軟和舒適。 面對床前是的一大片的格狀玻璃窗,掠開那層正隨風搖曳的白紗窗簾,敏箴忍不住地發出一聲讚歎。 整片透明的窗戶將夜空完整地呈現在眼前,天際的星星如遠處山腳下的萬家燈火,又如同灑在黑天鵝絨上的金粉銀粉般的絢爛,幾乎要使人想伸手去掬取那一簇簇的燦爛了。 “很美吧,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不知何時已上樓來的希平,斜傣著門框,淡淡地笑著說道。 “好美。”敏箴回答他之後,又轉過頭去雙手搭在玻璃窗前,沉默地望著外面。 ——可是,希平,你叫我怎能安心地欣賞這片璀璨的夜晚呢?我知道這是你的一番好意,可是我怎麼可能忘記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而得到這片土地和房子的呢? 一天天過去,我幾乎都要忘懷自己存在歡園的原因了。可是你現在卻又大剌剌的將那個可惡的原因在我面前攤開來,我……我的心好像被利刃捅了一刀啊! “怎麼啊?敏箴,你的樣子很奇怪。”希平觀察了她一會兒,心知有異地來到她身旁。 “沒什麼,希平,這就是你今天所要給我的驚喜?”敏箴用力地甩著頭,試圖將那片突如其來遮蔽自己心靈的烏雲搖散,但那揮之不去的焦慮卻愈形沉澱,重重地壓在心版上。 “嗯,前些日子我跟我父親和姊姊們商量過了。奇佑實業有沒有我都可以營運得很好,你大概說過商場上的人們怎麼形容我那四個能幹的姊姊吧?『四大護法』!的確,只要有她們的輔助,奇佑可以說是穩如泰山。”他說著,站在敏箴的背後,重重地歎了口氣。“而我,在這麼多年的逃避之後,也必須負起我身為長子的責任。” 敏箴靜默地站在那裡,全身的毛孔都因為他的貼近而復蘇,瞬間,她所有的感官都因著他的氣息而更加敏感。 她明白自己最好走開,拉開彼此間那種曖昧難明的親密假像,但兩條腿卻像是生了根似的,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希平貪楚呼吸著敏箴發梢所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幽香,習慣性地用手掌盤握起敏箴總是編束起來的亮眼髮辮,放在鼻端,沉浸在她柔順髮絲所帶來的滑潤感內。 “我想休息一陣子,好好地思索自己該走的方向。而我需要一座城堡,那時候我突然想起你來,所以便將建蓋你這棟房子當成功課,事實證明,即使是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沒將學校所學的東西還給老師。”希平從敏箴的頭頂望過去,這屋內的一磚一木都蘊滿了他的心血,也就是因為如此,他才會這麼迫不及待的想向她展現。 抿抿唇,敏箴避開那張極盡浪漫之能事的木床,退到門口望向他。“這房子真的很美,我們回去了好嗎?我頭有點痛。”她垂下眼瞼以掩藏自己內心的真正感覺。 聽到這事而皺起眉頭的希平,大步跨到敏箴面前,立即伸出手去放在敏箴的額頭上。“有沒有發燒?” 敏箴不著痕跡地推開他的手,勉強地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礙事的,我睡一覺就會好了。” 希平托起她的下顎,深深地望進敏箴眼裡,欲言又止地看著那張大床,又將目光調回敏箴臉上。“呃……” “我們還是快些回歡園去吧,明天還要把媽媽送到醫院治療……”敏箴一說完就有些後悔,因為希平原本閃爍著柔情的眼眸,立即就被濃郁的痛楚所代替。 “是啊,回去吧!”希平用手將額頭的亂髮往後撥,扶著敏箴沉默地回到車旁。 敏箴站在那尊大理石像旁佇立無言,她此時才發現在屋子的一側有座像童話城堡般的塔狀建築物,同樣是紅頂白牆,使小小的屋子充滿了童趣的浪漫。 “那座塔……”她轉過身子,迎面向無表情的希平。 “那座塔還沒有全部完成,裡面只是個小房間小閣樓而已。我以前在國外曾聽過一則傳說,所以心血來潮打算也依法炮製……”希平發動引擎淡淡地說道。 “哦?”敏箴的好奇心被挑起後,一發不可收拾地立即鑽進車子裡。 “以前在德國一個著名的大學裡有一座古老的塔,塔上有一扇窗,聽說只要你在窗上向下望,所看到的第一個異性,將會和你有不可解的糾葛。或許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也可能是勞燕分飛,但無論如何,那都會是你人生中最美的一頁,那座塔就叫做『幸福之塔』。” “嘩,真是浪漫極了,可是你怎麼知道所見到的人會不會跟你白頭到老呢?”敏箴惋惜地自言自語。 希平將視線從前面拉回來瞥了她一眼。“能不能白首偕老有那麼重要嗎?” 敏箴聞言歪著頭想了老半天,然後慧黠地一笑:“不知道,因為我還沒有碰到那麼浪漫的事,不過,我想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價值觀,對我而言,一瞬間就是永恆。” “一瞬間就是永恆……”希平反覆地咀嚼著這句話,熟練地將車駛進無邊的黑夜之中。 第六章 在全家人強裝出來的笑臉中,秀柑沉默地坐在後座,她枯瘦得筋骨畢露的手緊緊地握住身旁的敏箴。前面負責開車的希平……哦!不,他現在是希安的身份,不時地自倒後鏡打量著母親蒼白的面容,以及坐在一旁蹙著眉的敏箴。而一家之主方新達,則是抿緊了他的薄唇不發一言。 察覺到秀柑的手勁愈來愈大,敏箴擔憂地看著她。 “媽,你會疼嗎?”敏箴的眼光在後視鏡中與希平相遇,她第一次在他眼中讀到了恐懼。 “不,不痛、不痛。敏箴,希平還沒有起床嗎?”秀柑呼出長長地一口氣,兩眼緊緊地盯著敏箴。 “嗯,他昨晚應酬到很晚,不過,他待會兒應該就會到醫院來看你的。”坐在前座的方新達故作輕鬆地說。 秀柑盯著丈夫的側面看了一會兒,拍拍敏箴的手。“在我沒有抱孫子之前,我可捨不得死。敏箴,方家的香火就全靠你了。” “唉,秀柑,你別淨說些什麼死不死的話,你只是腸胃消化不良,醫生要你住院檢查檢查,等檢查……完了,我們馬上接你回家,等著抱孫子。”方新達說著,別過臉去偷偷彈掉眼尾的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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