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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清亮童稚的叫喚驚動了展牧雲,才一回過身,一道小小的身軀已奔向他,熱情的緊抱住他的腿。

  展牧雲一陣錯愕。

  他低頭看著底下興奮過度的小臉,訝然挑起眉。“如風?!”

  這俊娃兒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娘帶我來的呀!叔叔又怎麼會在這裡?”如風仰著天真的小臉,朝他伸出手,期望他像上回那樣抱抱他。

  “娘?”展牧雲沒多餘的心思留意他的渴求,眯起眼往前方的夜雪望去。“如風是你兒子?”

  “對……對呀!”夜雪也有相當程度的怔愣,本能的點頭。以兒子的熱情表現看來,他們好象一點也不陌生耶!

  一度令他激起疼惜的如風,竟是薑驥遠和夜雪的孩子?!

  展牧雲冷起臉來,一言不發的盯視眼前的男孩。

  他為什麼要這麼純真可愛,為什麼不長得可憎些?!這樣要痛恨他會容易些,不至於莫名其妙的想憐惜他……

  展牧雲拉開死纏住他的小手,懊惱地別開臉。“將這礙眼的小鬼帶走!”“無痕!”夜雪驚呼。他怎能這麼說?如風是他的兒子呀!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如風和他有多麼酷似,如山的鐵證,比任何說明都還要有說服力,他不願承認,是不是因為否決了她,所以就連帶地否決了如風?

  他的反應傷透了她的心。

  “叔叔——”如風可憐兮兮的叫著。他是何等敏感細膩的孩子,自然是感受到了展牧雲的厭煩。

  “該死!我叫你把他帶走,你聽不懂嗎?!”展牧雲煩躁地吼道。

  他實在很不想聽到這小鬼的聲音,因為這讓他……是的,會讓他心軟。

  “無痕,你別這樣——”夜雪心疼兒子略微受傷的小臉,出聲想說點什麼。展牧雲逼近她,凝起寒光點點的瞳眸。“我是不是說過,別再讓我聽到“風無痕”這個稱呼?”

  “無……呃,我可不可以……”她不想叫他展牧雲,在她心中,她記得的是傾盡生命去愛的風無痕,而不是如今陌生的展牧雲。展牧雲可以不屬於她,但風無痕卻是她的,每喚他一聲無痕,愛戀便盈滿心田,她可以自欺的當做自己還擁有他,就像從前一樣……

  “不可以!”他沒等她說完便冷絕地打斷。“展、牧、雲!牢牢記住這個名字!聽清楚了沒有?!當年的風無痕,可以愛你愛得癡絕,為你捨生忘死,任人將尊嚴踩在腳底下,但今日的展牧雲,卻絕不容許任何人意圖將我耍弄於股掌之間,回首過往的盲目,我只覺得愚蠢。風無痕三個字,更會讓我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屈辱記憶——一段我恨不得今生能夠不再想起的屈辱記憶!”

  夜雪啞了聲,淒茫地問:“你真的……這麼厭惡這段過去?”是否,同時也代表著厭惡他們的過往、厭惡她?!也許於他而言,那是一段陰晦的過往,但他可知,於她而言,那卻是人生中最美、最值得典藏的回憶,只因有他。

  “恨之入骨!”他重重地道。

  “可是無痕——”

  “第三次!”他臉色陰沉得駭人。

  一聲無痕,勾起了十二年來的點滴悲歡,在那樣的呼喚下,只會讓他軟弱,讓他再也無法讓恨意堅持,只想再一次將她好好愛個夠——不願受她影響,可偏偏那日的重逢卻帶給了他難以抵擋的驚濤駭浪,怕自己會無法自製的再度陷入,只好避開,待情緒平復,砌好夠堅固的冰冷、心牆,能夠將她傷害,而不是見著柔弱的她,會一次次挑起曾有的憐惜……

  該死!展牧雲,你少沒骨氣了!一個背叛愛情的女人,不值得你珍惜,不值得你留戀,一點都不值得!

  她只配得到他無情的摧殘及蹂躪!

  手腕一翻,他狠狠扣住她的手往前走。

  “無……牧雲,你幹麼?”她有些無措地讓他拖著走,一邊還惦著如風,頻頻回首。“如風他……”

  “娘……”如風想跟上去,可惜手短、腳短追不上。

  展牧雲回頭丟了句。“不許跟來!”

  這一喝,如風果真停下腳步,乖乖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如風不曾這麼毫無道理地聽從她的話耶!是展牧雲比較有威嚴嗎?夜雪不明所以的思忖著。

  臥雲軒中。

  展牧雪將她住房內丟,同時不怎麼文雅的順手甩上門。

  夜雪揉揉發疼的手腕,抬首道:“你剛才對如風太凶了。”

  展牧雲輕哼。

  她還挑剔他的態度呢!沒把薑如風掐死是他修養到家,夠她額手稱慶了!“你憑什麼要求我該對那個小雜種客氣?”

  小雜種?!夜雪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麼。他怎麼可以吐出這麼傷人的字眼?!

  她好痛心!“牧雲!你知不知道如風——”她該怎麼說?說了,他就會信嗎?他若肯信,不用她說什麼,在見到如風的那一刻,他就該什麼都知道,何需她再來為如風的身世澄清證明?清楚擺在他眼前的實證,他都拒絕承認了,空口白話又有何用?

  她語帶戚然道:“如果我說,如風不是驥遠的兒子呢?”

  “那只能說你人盡可夫,我同情薑驥遠。”這一刻,他只是毫無理性的想傷害她,根本無心去思考什麼。

  “人盡可夫?!”他真的是說了這四個字?這讓她心寒的四個字?!

  “不喜歡。那招蜂引蝶、紅杏出牆如何?”他很大方的給了她選擇的機會,殘酷無情的措詞下,卻又突兀地帶著優雅的微笑。

  夜雪心灰意冷的閉上眼他已經了絕任何可讓她辯解的餘地,他都已經說成這樣了,她要是還告訴他,如風是他的兒子,難保不會有更傷人的話出現,她真的好怕他會回答她。別把來路不明的野種往我身上栽!

  他的絕情,她已經見識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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