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樓雨晴 > 掠妻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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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下了那麼大的決心要割捨,他不要再送上一顆真心任人踐踏、鄙視。 穆邑塵歎息。“你們怎會搞成這樣?”竟弄得寧死不相見的地步。 “是我的錯,我太強求……大哥,我至今方知,原來愛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這麼苦、這麼痛……痛得、痛得……”想剜去這顆有她的心,從此忘得乾乾淨淨。 她從來不曾懂過他,不要他的女人,他也不要了,即便是死,都不要她來墳頭拈香。 接過妻子遞來的巾子,拭著不斷湧出嘴角的血紅,穆邑塵看了難受,低問:“真沒一句話要給給她?我會為你帶到。” 要說什麼?他想了又想,早已無話可說,真要他留些什麼,他只希望,今生一斷,來生、再來生……生生世世,永遠別再讓他遇上她。 穆邑塵捎了信息到慕容莊,莫雁回接獲後,一往一返,已是七日之後的事。 “家主說有急事相告?” “別這麼喚我,我早已不是慕容莊家主。” “雁回心中,一生只視您為主。” 她死心眼,略也是,難怪要弄得慘烈收場。 “你多久沒見到略了?” 莫雁回一頓,說不上確切時日。“半月……有餘吧。” “他在哪兒,你知道嗎?” “不知。”大概又窩在哪個溫柔鄉了吧,看多了那人的荒唐行徑,已懶得去探究。“家主何出此言?” “沒什麼。”本還冀求她能有一絲絲在意,見她如此,也沒什麼好說了,感情一事,本就強求不得,何況略欺她在先,怎麼樣都理虧。 他自袖間取出一物,擱到她前桌面上。“這是他要我轉交退還的。他說,既要斷得乾淨,任何與你相關之物,都不該留。” 那是一隻咧開燦笑的圓潤男娃娃。 她怔怔然,與桌上男偶人的笑臉相對。 原來,那一夜是他。 “家主還有何吩咐?” “沒有了。” 她點點頭。“那雁回先行一步。”起身,行禮告退前,想到什麼,回眸一問:“他幾時回莊?” 她沒別的意思,只是既欲不相見,那麼最好在他回來前,趕緊打點好一切事務,才好離去。 聽出她話下之意,也不知是惱她無情還是怎地,雖說略有錯在先,可至少一腔情真意切,連命都賠上了,換來這般冷顏相對,也難怪要往絕處去。 思及此,他不無諷刺地道:“不必費神,你永遠見不著他了。” “什麼意思?” “他死了,七日前。” 莫雁回一個沒留神,拐著了桌沿,搖搖欲晃的瓷偶一倒,往地面上滾去,摔出一陣碎裂嗡鳴聲。 “什、麼?”她沒聽清楚,耳邊還回繞著那瓷裂聲,由一地的碎片,移向男人平靜的面容。 應該……聽錯了,如果、如果是她以為的那樣,家主不該是這種神情。 “我說,他死了,我們誰也見不著他了。” “是、是嗎……”耳畔嗡鳴聲未退,腦子暈暈的,空空蕩蕩的心房,什麼也感受不到,幾近麻木。 “他、怎麼會……”上回見他,還活生生的一個人,怎會轉眼便沒了? “你瞭解他多少?在你眼裡,他就真是那種冷血弑兄而毫無感覺的人嗎?他也悔,可他那性子,能說得出口嗎?他是一天天喂著自己的毒,活活讓深沉的愧悔給逼上絕路的。 “我一再告訴你,我不怪他,也不要你以此苛責,可你又聽進去幾分?你可知我為何不怪?他是對我下了藥,卻自己一刀往心口上捅來償我,要我如何怪他?他受困自苦,無人能說,你懂嗎?不,你不懂,你若懂,今日便不會是如此。” “他……呢?”胸口像堵著什麼,沉悶得難受,她吸了吸氣,又道:“葬了嗎?在哪兒?” “他不要我麻,說挖個坑埋了便是,無須靈堂法事,他也不想欠得更多,我若有空,去燒個香,陪他說說話就好。至於你,他要我轉達數語——” “什麼?”她屏息,凝神細聽。 “一世情絕,黃泉路上絕不相逢,來生為奴為畜,但求不識你莫雁回。” “是嗎……”家主說得很明白了,都抵上命來與她了斷,便不會再讓她祭奠慕容略,教他九泉地下都不得安息。 既是如此,她也該識相。 她彎身一片片撿起瓷偶碎片。那偶人碎得相當徹底,細小碎片頗紮人,她耐著性子,一片片地拾,以後巾包起。 想起什麼,她仰眸又問。“三年前,四月初七,宜興茶園,是你或他?” “是他。” “隔年正月十五,涼州燈會——” “是他。” “九月初三,邵家酒莊?” “是他。” “臘月——” “是他,全都是他。”他歎道:“別再問了,若能讓你心心念念,眷戀珍惜的記憶,那必然是他。雁回,我與你之間,界線清清楚楚,從來不曾模糊過,會以男人之心憐你愛你的,永遠只會是他。” 會以男人之心憐你愛你的,永遠只會是他…… 她低低地笑,也不曉得笑什麼,愈笑,愈空洞,怎麼也止不住。 “雁回?” “或許你覺得,我待他太過無情,可他擁有完整的記憶,對我來說,他卻只是一片空白,有的全是欺我辱我的片段,其餘全是你,你要我對他有什麼感覺?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我與他共有的記憶竟有這麼多,多得超乎我想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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