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冷煙蘿 > 似是故人來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是的,我愛你。”江果看著他開口,語氣卻像極了自言自語,“無論六年前、六年後,你都有本事讓我毫無保留地愛上你。但是——楊歌,你愛的,只是六年前的我吧?”

  為什麼會忽然有情怯的感覺?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各種反駁在腦海裡竄來竄去,卻整理不出完整的句子。

  “果果——”忽然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江果的深吻封住了他的唇,緊密相接的臉中間有著淚水的濕意。

  在吻得最深最熱烈的時候被江果推開,楊歌看見她的整個臉龐都被淚水蔓延。

  江果看著他認真開口:“放棄我吧。”

  “為什麼?”一時間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楊歌震驚地反問。

  “我說了,我和六年前已不同。當年的天真、單純都已變成了現在的圓滑現實。和我在一起,也許每一天、每一分鐘都會有人在你耳邊說著我的風言風語。”江果抓著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膛,靜靜地道:“那樣的事,每一個男人都受不了。我不願意有一天看到你猜忌的眼光。一直不想接受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前幾日因為病後的薄弱意志忘記了這一切,今天周潯的母親卻又提醒了我。楊歌,如果會有那麼一天,我寧可現在就分手,保留美好的一切,留著腦海裡成為思念就好。”

  “你以為我愛的只是六年前的你嗎?”楊歌輕聲道,他看著江果柔聲開口,“喜歡的只是你本身,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所謂。六年前的、六年後的,兩個加在一起才是你,你在成熟變化中,我也一樣啊。”

  “如果不是因為六年前的感情。那麼短短幾天,你怎麼可能會和一個陌生人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江果輕輕地笑,“楊歌,我真的愛你,但我不要用現在的溫柔去換未來的殘酷。所以現在放手是最好。”

  因為不願意愛情在風言風語中消弭,寧可現在就結束,江果靜靜看著他,細聲開口:“但是從現在到天亮,還是請你擁抱我,好不好?”

  星期五是與韓睿約定的時間,為了辦理一些瑣事,江果提早離開公司。經過梳頭店的時候,在門口的鏡子裡看見自己蒼白而憔悴的臉、隨便紮成一把的發,才恍惚自己居然不修邊幅成了這個樣。有些悵然地走了進去,然後隨著店員撥弄著自己的發。

  “用一半的頭髮盤發好不好?剩下的披著做個半頭也很好看。”經驗豐富的店員挑起兩三綹頭髮建議,“你的頭髮又長又多,全部盤起來怕會老氣了。”

  “是嗎?”披散著發的女子無意識地回答,而後抬頭一笑,“好啊。”

  “是啊,看上去像道姑,你今天又穿這樣素淨的衣服,換……嗯,換這個吧。”店員開口。

  聽著對方否決掉自己帶的全部頭飾,呆呆地看著她將不屬於自己的十二個絨花小夾子夾上髮際,“是借我嗎?”因為知道曾經有人得到過這樣的待遇,女子發問。

  “不是,如果人人都借,那我怎麼做生意?”店員忽然大聲起來,但看著沒有任何購買欲的女子,卻還是拿著大鏡子反照給她看,“那麼多才三十,很便宜的,還可以紮很多樣式。”

  “是嗎?”懶得再說話,江果不言語地付賬,如果是平時,她應該會拒絕這樣的推銷。因為,這個東西即使不貴,也並不在自己的意願中要購買的東西。但是今天,卻沒有情緒。

  天暗下來的時候,江果終於慢吞吞地走到了三月兔亭。今天晚上也許會做些決定吧,在踏上竹板樓梯的時候,她忽然這樣想到。

  “果然是你。”在看見靜悄悄包廂裡的那個人後,她淺淺地笑。

  “是。”韓睿與她對視,“好像有心事?”

  在安靜中進行著晚餐。但長達半小時左右,兩個人沉默著什麼也沒說,像在冰天雪地裡行走,只要一開口,就會有冷冷的風灌進口腔,滲人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你……還沒有進行選擇吧?”忽然間,韓睿開口,他的眼睛低著看著酒杯,似乎並不在意江果的回答。

  “選擇?”江果微微地錯愕,抬眼向他一看,然後淡淡笑著問,“什麼叫選擇?”她像在重複,又像在反問自己,難得披著一半的發從臉頰旁垂下,帶著些婉約與淒美,“韓經理,很高興你對我有好感。但是如果要說發展——”她稍微仰了仰頭,然後側著身子看他,“對不起。”

  “有沒有理由?”韓睿很平靜地把一杯酒送人口中,神態優雅。

  “這麼說吧。”江果看著前方的某一點虛無,“也許這個遊戲對你或者旁人很有吸引力,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已經破關。在已經知道最大的BOSS是什麼後,我沒有興趣再成為遊戲的主角。”

  “遊戲?”聲音裡似乎帶有點懷疑,韓睿頓了頓,放下酒杯,“是嗎?在遊戲裡會出現潑婦駡街和為了償還父母的欠款而為聘金出嫁的女兒嗎?如果說是小說我還比較相信。”

  是不懂禮貌還是刻意如此?對他的評價降低,心情本就不好的江果冷冷笑道:“小說裡寫的要出現在事實裡我也沒辦法。只是如果韓經理是特意調查出這些,我只能說對你很失望,也許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克格勃這種角色在電影裡雖然很帥很酷,但在生活裡,我並不覺得有誰會喜歡和他生活。”

  “是啊,小說裡的事出現在事實誰也沒有辦法。同樣的,事情開始重複,遊戲又重新找上你成為主角,你也無力拒絕吧?”韓睿一改平日的矜持,“我並不是特意調查,這些事在黃連這樣的地方隨便一問就知道了。當年你父親辭職的事鬧得風風雨雨,雖然在金錢上已經填補清楚,但並不代表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如今周潯的父親生意失敗,母親又玩牌欠了一些債務,想起當時出的幾十萬聘金,不找上你是不可能的,你又打算怎樣應對?”

  “沒有辦法。”江果再度揚起冷冷的笑,“我為什麼要應對?”回想起那晚的情勢,她的眼中愈發有一種冷漠與嘲諷,臉上卻似乎還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最公式化的笑容,“告辭,我要回家了。韓經理,今天晚上多謝了。”

  “果果……”韓睿幾乎沒有考慮,直接叫出對方的名字,他看著已經站起的女子,“為什麼不要應對?現在面臨困難的不是你亡夫的雙親嗎?難道真的是不是親生的,就可以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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