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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千襲恍若未聞,繼續喊著玫恩的名字。

  擎裴痛心的看著這一幕,所有的哀傷、痛楚全都攪在一塊了。

  千襲與擎裴坐上了救護車,千襲一直緊握著玫恩的手,彷佛希望藉由此,傳送給她更多存活下去的意志力。

  玫恩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的力氣,緩緩的睜開眼,張開嘴,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千襲俯在她的唇邊。

  「千襲,不要太難過。我好想再見到岸部一面,我原本是打算親口告訴他的,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我只後悔沒有早一點承認自己的感情,再也沒有機會了——」

  「玫恩,別亂說,不會的,你會沒事的。」千襲根本不願接受這個事實,急切地否認著。

  「千襲,我真的捨不得你。答應我一件事。」她的氣息愈來愈弱。

  「不,我不答應!」千襲大吼道,她感覺得到生命力正一點一滴地自玫恩的身上流走,她從未有過如此深的恐懼。

  「告訴岸郡——」她似乎用了最後一口氣說出,「我真的很愛他。」

  之後,玫恩再也沒有醒來過。

  岸郡始終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詛咒起上天,為什麼要這麼殘酷地拆散他們?就連最後一面也不讓他們相見。

  岸郡更痛恨自己,當初沒有用更強硬的方法去逼使玫恩看清自己的感情,如今人去樓空,只留傷悲與回憶。

  當他由千襲口中得知玫恩的告白時,他真的崩潰了。

  他抱著玫恩逐漸冰冷的軀體,卻不允許任何人接近,臉頰更是流下了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淚水。

  岸郡喃喃地對著懷裡的人兒傾訴著,因為他知道她還聽得到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他要全部說給她聽。

  經過了無數個鐘頭後,岸郡放下了玫恩的身子,眼眶中沒有淚水,沒有任何的情緒,走離了人群。

  千襲倒在擎裴的懷裡,大聲哭出她錐心刺骨之痛,她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悲慟,她失去了一個感情摯深的好朋友,玫恩對她來有早已是她的親人。

  自那天後,沒有人知道岸郡的下落,包括擎裴。岸郡就像突然在這世上消失了一般……

  千襲將玫恩火化後,葬在育幼院後方的小山坡上,她們分享所有歡笑與秘密的地方,也是她們一直最鍾情難忘的地方。

  千襲決定搬出這棟公寓,她受不了這滿是她跟玫恩之間充滿歡笑的回憶,她度過了一段很長很長的哀傷期。

  夜裡,她幾乎無法成眠。

  她開始動手整理玫恩的遺物,觸景傷情,每一件東西都讓她憶及了玫恩的笑容,這樣痛苦的滋味真的是很不好受。

  這天夜裡,一名神父來拜訪千襲。

  千襲望著這張曾經熟悉的面孔,還是無法教自己相信站在她眼前的竟然是凌岸郡,那個瀟灑非凡、風度翩翩的凌岸郡。

  他褪盡鉛華,穿上一身樸實的黑衣,像是告別了以往,更像是在哀悼過去的種種……

  「為什麼這麼做?」千襲不解地間。

  「玫恩在世時,我能為她做的就已經夠少了,她死去之後,我還能為她做什麼?這是我唯一想到的,能夠不停的替她禱告,希望她在天上能夠忘掉在俗世的一切苦惱。」岸郡祥和地說。

  「你忘得了玫恩嗎?」千襲更不明白。

  他的神情一凝,「她永遠存在我的心裡,只是我會學著慢慢淡忘失去她所帶給我的痛苦。」那是一種極端無奈的語氣。

  他的一番癡情,怎不教千襲為之鼻酸!感歎上天的捉弄!

  「我今天來找你,還有個目的。」

  千襲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難道我跟玫恩的例子,還沒教會你跟擎裴嗎?」

  岸郡雖已不再管凡塵俗事,但這是最後一件,他絕不能袖手旁觀看著他的朋友也陷入痛苦的深淵中。

  千襲回避他的目光。

  岸郡歎了口氣,「看來我還是不得不說,雖然我曾經答應過擎裴,但上帝會原諒我這麼做的原因。『歐斯』嚴格算起來是閻其爾自敖家手中所奪來的,我想你也知道,當擎裴自他父親手中接過來時已負債累累,但你一定不瞭解,擎裴是為了什麼不讓『歐斯』倒下,全是為了你!」

  千襲睜大眼睛,完全不明白他所說的話。

  「他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將『歐斯』交還你手中,而且他發誓要比當年他父親自敖家手中所奪時的規模更龐大。這些年來,你一定不相信,他一直只是『歐斯』所雇用的一名員工,真正的股東是一個叫敖千襲的女子,每個月,擎裴扣掉他所該拿的那份少得不成比例的薪水外,其餘的所得全部存入他所為你開設的戶頭名下。」

  「我不相信!」這個消息太讓千襲吃驚了,「我曾去過閻家,若他只是領取薪水,他怎麼夠那些開銷?」

  「擎裴找了個掛名的合夥人,完全憑著自己的能力另起爐灶,這件事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岸郡又給了她一詞當頭棒喝。

  「事情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她囁嚅著。

  「認識擎裴許多年來,他一直過得很不快樂,只有每當他收到一個小女孩寄來給他的信時,才難得看見他展露笑容。自從你回到臺灣之後,擎裴更是變了,像極了一個戀愛中的男人。當你的長腿叔叔,他不僅是想補償你,更是想永遠保護你。」岸郡把該講的都說清楚了,剩下的就看千襲想不想得通。

  千襲絲毫無法做任何反應,烏黑的大眼襄盛滿了太多情緒。

  「閻其爾已經過世了,如果這是讓你裡足不前的原因。」岸郡拋下這句話後,又悄悄地離開。

  千襲往後倒退了好幾步,直到她的背部抵住牆,身子順著牆壁往下滑,坐於地板上,將身體蜷曲,雙手環抱著。

  原來擎裴一直默默的為她付出了這麼多,他給她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兩地給他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騙與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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