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黎小沛 > 情字難解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一名看護站起身,十分訝異於會在此時看到他,「閻先生,今天並不是星期日,怎麼會——?」

  「沒事,我帶位朋友來,你可以出去透透氣。」

  「好的,我一個小時之後回來。」看護也未再多說,走出房間。

  千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躺臥在床上毫無意識眼神空洞無神,身形消瘦的老人,就是多年她矢志要報復的閻其爾。

  「這是怎麼一回事?」千襲的語調粗嘎、不信地詢問著。

  「八年前一場中風奪去了他的所有,八年來他一直躺在這張床上,哪兒也去不了。叱吒商場不可一世,原以為世界都在他的腳底下,世事難料,一眨眼的功夫,他的世界只剩下這張床。

  「除了有心跳、有呼吸,告訴我他還活在這世上外,他什麼都不是了。他必須靠著看護替他餵食、擦澡、翻身,才得以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有好幾次院方都緊急通知我,他的情況已經十分危險了,但是每次他卻又奇跡似地活了下來,我不知道是什麼支持著他。八年了,這是一段很漫長的歲月。

  「他對敖家所作的,包括如何陷害你的父親,讓社會誤解他,致使他蒙上不白之冤,這一切的一切,我不能說些什麼,怎麼說他都是曾經養育過我的人。或許這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吧,讓他這樣毫無尊嚴地活著。

  「帶他到這兒來,只是希望他的餘年能過得安詳一些,不要再被打擾。」

  擎裴淡漠地說完這一切的原由,不帶任何一絲情感,彷佛他早已經學會了隱藏對這件事的感覺。

  千襲一直處在極度的震驚當中,躺在床上的老人早已完全沒有意識,必須靠著一些管子,一些外來的幫助才能繼續活下去。

  這對閻其爾來說已經是項奇大的恥辱了!

  擎裴走近床榻,「爸,我帶了位朋友來看你。」他的口氣仍然有著對父親的孝順,「她叫敖千襲,我想你應該不陌生。」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卻發生了,淚水滾落在老人瘦如柴骨的臉頰。

  千襲詫異不已地用手捂住唇,她不知道自己會作出何種反應。到此刻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接受,多年來她計畫要完成的事,上天竟然早已做了安排,他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也應該算是種報應了。

  擎裴也被這幕情景所震懾,雖然他與父親一直並不親密,但此刻他似乎能夠感受到父親想要對千襲表達的愧意。

  千襲再也受不了這種良心與苛責的矛盾,她應該對他痛恨欲絕才對,而不是感到憐憫與同情,這是他罪有應得。

  千襲奪門而出,再也不想見到閻其爾,再也不想見到閻家的任何一個人。

  擎裴尾隨她追了出去……

  玫恩回到家中,遍尋不著千襲的蹤影,又害怕一個人悶得慌而開始胡思亂想,她決定著手為屋子來個大清洗。

  但她卻沮喪地發現屋子內每一樣東西,早已被她和千襲兩個人清洗得一塵不染,她別無選擇,乖乖地坐在沙發上。

  當她一坐下,所有不該出現的思緒一下子蜂擁而上,硬是強迫她去思索自己內心那段不知所措的情感,不斷地在她每一處神經作祟著。

  千襲的話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沒有去嘗試,誰都無法下結論。」

  岸郡那句最後的宣言更是在她心頭產生了巨大的激蕩。

  她真的該給自己一次機會嗎?

  她懊惱地扭開電視機,從這一台跳到另一台,漫無目的的觀看著,然而卻只是更惹煩心,電視上播映的全是些男女之間情情愛愛的劇情。

  她再也逃避不了自己的感情,是的,她是愛上了凌岸郡。

  但是又能怎麼樣呢?

  她帶著怒意的站起身,氣憤地關掉電視機。

  「大不了,就再受傷害一次嗎!」玫恩終於熬不住這股身心的煎熬,大聲的呐喊道。

  玫恩沖下樓,打算到巷口招攬輛出租車。

  她的餘光瞥視到一名小女孩掙脫了正與鄰人閒話家常的媽媽的手,拉隆的汽車聲以非常快的速度前進,小女孩卻跺著剛學會走路的蹣跚腳步,想要走過馬路。

  待那位母親回頭一看時,卻呆愣住了,口中發出一陣尖叫聲……

  那小女孩就站在玫恩的眼前,她唯一的念頭是她不要再忍受看著一個小生命的逝去而無力挽回。

  玫思不加思索地跑向小女孩,一把推倒她……

  只是,她卻來不及閃躲疾駛而來的車子……

  玫恩被撞擊後,整個身子朝外飛出後落地,大量的鮮血自她身體湧出……

  這是千襲與擎裴看到的畫面,躺在血泊中的玫恩。

  千襲幾乎要昏厥過去,是她憑著堅強的意志力才克服了那道黑暗,不過卻抑不住痛哭失聲的情緒。

  千襲跪倒在玫恩身旁,不停地呼喊著,「玫恩,你睜開眼睛看著我,我是千襲啊!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回答我,玫恩!」

  千襲終於深深體會到這種手足無措的可怕,她不敢去移動玫恩的身軀,怕弄巧成拙,只能無奈的嘶喊著。

  千襲回頭望著圍觀的民眾,「救護車叫了沒有?為什麼還不來?」

  擎裴也蹲下身,安撫著千襲的情緒,「救護車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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