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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雖然她曾經想回去,但現在那個家裡,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人事物。

  只剩下她……

  谷家人——就只剩下穀月寒了。

  濕熱的淚液滑過面頰,卻沒有滴落衣領的機會,因為在那之前,雷夕恒的手指已經觸上她的臉頰。

  「怎麼了?」雷夕恒拉著穀月寒在望遠鏡前的椅子坐下,低聲詢問。

  方才剛踏上頂樓,他正想回頭看她是否安好,卻驚見她眼眶的淚水,令他在瞬間感到不知所措。

  還未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先頭腦行動,他伸出了手,拭去了她的眼淚。

  他說過什麼話讓她觸景傷情了嗎?否則她又為何突然落淚?

  「沒事!」穀月寒勉強地想擠出一抹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

  「那你在哭什麼?」雷夕恒歎道:「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出來,心情會比較好。」

  很諷刺的是,這卻是他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穀月寒知道,她只要一提起車禍,一定會淚水奔流。可是,她不想為雷夕恒增加困擾。

  或許是最近生活安定,所以她漸漸可以回想起片片段段的過去記憶,雖不是很清晰,卻比一片空白好很多。

  只是她總覺得,自己似乎極度不願想起那段過去。她不懂是什麼原因,卻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思考在排斥回憶。

  破碎的過去會比幸福的印象好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她不原去想,尤其是與車禍有關的事情;甚至,她連提都不願意提。

  瞧她猶豫不決的表情,雷夕恒彎身半跪在她面前,輕聲說道:「這裡只有我在,你可以全說出來,我會聽你說話,但是不會告訴任何人。」

  「我……」穀月寒張嘴欲言,卻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心理上的障礙使得她失去語言能力,這點雷夕恒再清楚不過,所以他也很清楚,除非穀月寒本人想說話,否則她將一輩子都處於半啞巴的狀態。

  「你如果說不出口,那麼……」雷夕恒盤腿在地上坐下,面對著穀月寒,他做出生平頭一遭的決定。

  「願意的話,你就聽我說話吧?」

  谷月寒不知道雷夕恒那嚴肅的表情所為何來,於是她輕點了下頭。

  她想知道多一點關於雷夕恒的事,這個自始至終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卻幫她、護她的男人……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雷夕恒願意說,那麼她很樂意洗耳恭聽。

  第六章

  一個破碎的家庭,一個失去丈夫的女人,那就是雷夕恒的母親。

  靠打零工賺錢為生,好不容易存了筆錢在手上。她開設一間小小的店鋪在街頭賣些手制點心,過著雖不富裕卻也足以溫飽的生活。

  然後,她遇上了雷法,也就是雷夕恒的父親。

  一起生活了一陣子後,雷法留下一小筆錢,離開了俄國,也留下了雷夕恒的母親,但那個時候,她已懷了雷夕恒。

  沒有任何抱怨地生下了雷夕恒,只因為在遇上雷法之前,她和前夫之間並沒有任何稱得上是愛的感情存在。她愛上了雷法,雖然這段愛情來得突然,也結束得過早;但是她持續地思念著那個遠在異鄉的男子,對於他無聲的離去毫不埋怨,對於他留下的孩子,她極盡所能地疼愛與照顧。

  只是在雷夕恒十五歲那一年,她去世了,過度操勞的身體與原本就虛弱的身子,讓她無法活過人生的第四十二個的寒冬。

  原本,雷夕恒的學業該中斷於此,因為母親並未留下任何遺產給他。

  只是幸運的他因為學業成績優良,學校老師捨不得他就此斷送前程,所以出錢讓他念完高中及大學,而他也不負所望地順利完成醫學院課程,從此踏上就醫的道路。

  問他為何學醫,只是為了個很單純的原因。

  母親在世時,他沒能力照顧好母親,甚至在母親生病時束手無策,所以他學醫。

  那個理念讓他學醫的過程一帆風順,就連進醫院實習都鮮少受到前輩們的刁難。好不容易,他撐過了苦日子。

  二十八歲那年,當他尚在實習時,在莫斯科的醫院裡,他遇到了雷法。

  看見那個名字的瞬間,他想起母親交代的遺言。

  她想告訴雷法,在她後半段的人生裡,因為雷法,所以她的生命再度擁有了希望與價值。

  於是他找了機會,向雷法傳遞這個汛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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