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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這問題讓沙浪怔愣住,突然意識到這女人和閻滌非的關係。閻滌非雖然把她當仇人看待,但這幾日的互動又令人難以揣測他預留給她的角色。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人共乘一騎算是逾越的。

  「請小姐上馬,沙某會在馬前引路。」

  「何必多此一舉?這條路我已經走了十多年,既不曾跌倒扭斷脖子,也不曾迷路過,不勞你費心。」

  對她的冷嘲熱諷沙浪自知不敵,乾脆做個沒有聲音的影子,牽著馬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長長的一段路再沒有半句對話,但對於守在後頭,雙眼不離瓏月的沙浪而言,這段不長的時間是他第一次將雙眼從閻滌非身上轉到另一個人上頭,尤其還是個女人。

  回到市街,迎接她的是滿臉不悅的閻滌非。

  「你以為我會給你這麼好的機會逃離我?」

  他看起來真的很氣,竟不顧眾目睽睽,蠻橫的拉她近身,若不是她還懷抱著瓷甕,這一拉之力足可教她投懷送抱。

  「我沒有逃,沙浪可以作證,他找到我時我正要回來。」

  「是找不到出路才回頭的吧!」他冷諷。

  「你盡可以往最差勁的方向想,不過這東西……」她退開身,讓他瞧清楚她手中的東西。「你得先幫它找個安身之處。」

  「這是……」他一臉震驚。

  「閻陽。」

  「他在裡面?」像是不敢面對現實。

  「是他的骨灰。」

  氣氛有點尷尬,她以為他會抱著骨灰壇痛哭一場,但現在覺得那個想法才真的荒謬,他是哀傷沒錯,但她相信最難過的那一刻早在一年前就捱過了,所以他的悲慟只是淺淺的在眼底起伏。

  小心翼翼的接過瓷甕,他用著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喃道:「小陽,大哥來帶你回家了。」

  瓏月知道自己不該在此「神聖」的一刻殺風景,但現實的問題總要解決。

  「你會遵守約定嗎?」

  果然,他回她一個預料中的狠厲一眼。

  「如你所願。」咬牙切齒的。

  當晚閻滌非進駐城主仿宋雁皇宮築成的朱雀府,裡頭的金碧輝煌讓長於北方酷寒之地的閻滌非咋舌。

  「這種奢華之美能取悅我的也只是因為一時的新鮮,真要我選擇的話,我還是偏愛用黑色玄武岩砌成的黑岩皇宮。」

  「或許最大的因素是你對那裡的歸屬感吧!就算再怎麼驍勇善戰的勇士,支持他們的最大理由永遠是活著回家,尤其是有親人等在家裡,最是溫暖誘人。」

  「只可惜我沒有能誘我回家的理由。」他無神的瞪著杯中美酒。

  「據我所知,黑岩王尚有母親在人間。」

  「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沒錯,若不是她,我不會如此積極爭取這黑岩國的王位。」

  「她必定是個可親又可敬的母親,但為何不足以誘你回家?」

  「她的可親和可敬只針對閻陽,我擁有了整座皇宮和整個黑岩國,卻獨獨缺少你口中所說的有親人等著的家……你不敬我這杯祝捷酒嗎?」他痛苦的神色一閃,便要轉開話題。

  「如果你肯把心思放在尋仇以外的事物,比如擴充後宮、物色佳麗,你不僅能享盡天下男子夢想的豔福,也能擁有萬子千孫,你要的快樂唾手可得。」

  「然後放你在此逍遙自在?不,你得再找其他更誘人的藉口。」他笑睨著她。

  瓏月替他再斟滿酒杯,偷覷一眼除了他倆便再無第三人的華麗廳堂,他不是好大喜功的人,所以今晚沒有勝戰後的酒宴,只讓戰士們得到豐富的食物和充分的休息,在她看來,這樣的安排就像為下一場戰役養精蓄銳。

  「請恕我無法敬你這杯祝捷酒,因為你下一個對手是我的父親大人,你該慶辛我沒有在你的酒杯裡下毒才是真的。夜深了,我能告退了嗎?」

  但他拉回她的身子,使她不得不挨著他坐下。

  這幾天下來,她發現這男人似乎越來越喜歡和她的身體接觸,並且有越來越親密的趨勢,這讓她很困擾,她不喜歡,因為除了羞辱之外,她發現她的體內深處竟有股陌生的潮流在蠢動著,像是被他有計畫性的喚起……若是真的,他就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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