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綠淇 > 十五月兒圓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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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憐聞言瞪大了眼,正想說話,忽然瞥見車簾外有張蒼老的臉正不安地望著車裡。 她扯扯莫十五的衣袖。「車外有個老伯,他是誰啊?」 「就是他害我們翻車的。」莫十五沒好聲氣,轉頭就罵:「我說老伯啊,道旁盡有大樹大石可以躺,你沒事睡在路中間幹什麼?你不要命,我們可還要哪!」 「這位小哥,老漢不是故意的,老漢身子骨不大硬朗,今兒個原想背柴進城去換點米菜,哪知走沒幾步就脫力眼花,老漢實在也是沒有辦法……老漢那口子娶進來跟沒娶一樣,成天關在柴房裡念佛,念著念著就這麼早早走了,沒給我留下半個人丁,老漢也只好一個人這麼過活啦。說到日子可是愈來愈難過了,也不知道這個時局是怎麼一回事……」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話中內容早已偏離主題。 「停停停。」愈聽愈頭痛,莫十五揮了揮手,胸口還是有氣:「你走著走著脫力眼花,那怎麼不倒向路旁,要倒在路中間?害得我妹子扭傷了腳!」 「你別罵他了。」月憐輕聲阻止。這個老伯身形佝僂,手腳皆有殘疾,這把年紀了還得挑柴進城,顯然是個無依無靠的可憐人。 「扭傷了腳?」老伯驚訝道,隨即笨手笨腳地爬上馬車,擠到兩人身邊。「讓老漢看看,小姑娘扭傷了腳可不好,一不小心就會成了長短腳哪。想當年……」 啪! 莫十五拍開了老伯往月憐裙擺伸過來的枯手,同時也拍斷了他的「想當年」。他朝著老伯眯眼道:「我已經察看過了,她沒傷到骨,但傷了骨膜,得敷藥包紮,好好地靜養幾天。」 「喔。」老伯憨憨地點了點頭。 「什麼叫『喔』?」莫十五額上爆出青筋,傷口又開始狂冒鮮血。 月憐再也看不下去,只好自己伸袖按住他的傷口。 「嗄?」見莫十五忽然暴怒,老伯臉上寫滿了疑惑。 「還『嗄』?」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老伯,我也不要你賠我妹子的醫藥錢、賠我身上的衣服、賠我馬車的車軸,我只想跟你借個地方待幾天,讓我妹子療傷,讓我有時間好好地修車,這樣,可以嗎?」 「喔……」老伯像是總算懂了他的意思,連忙點頭搓手道:「應該的、應該的!老漢的房子就在附近,小哥可以和小姑娘在我那裡養傷。小姑娘的腳沒什麼大礙,養將個幾天就會沒事的,倒是小哥你的頭血流如注啊!方才那一摔真是嚇人,你的頭直接撞上道旁那塊大石,只怕摔壞了腦袋……」 「你說誰摔壞腦袋!」 莫十五大吼一聲,老伯嚇得逃到了車外。 「你這樣凶老人家不太好。」好痛……月憐皺眉。 「凶他幾句他又不會痛!」他氣鼓鼓地答道。「你的腳,很痛吧?」 「嗯。」真的很痛。原來他凶那個老伯,是在為她出氣?可是他自己也受傷了……月憐拿下壓在他額角的袖子,袖口染上的血跡令她觸目驚心。 「那你的頭呢?會不會痛?」 「不會。」莫十五搖搖頭,盯著她染血的衣袖,不知怎地臉又紅了起來。 他抬頭掃視著一片狼藉的車內,把玉八卦從箱子裡拿出來,用包袱巾層層裹住背在背上,說道:「我先把你帶到老伯家裡安頓,車子亂成這樣,也只好慢點再來拖回去修理了。」 看了看月憐發腫的足踝,莫十五臉上紅得不能再紅,彎下了腰,伸出雙臂。 「呀!」 身子忽然被凌空抱起,月憐驚呼了一聲,身子感受到莫十五的體溫,腦海裡倏地閃過那句「隨便」,她直覺地掙扎了起來:「放開我,我自己走……」 莫十五嚇了一跳,怕她掙扎得太厲害會跌傷,只好鬆手輕輕放下了她。 「喝……」月憐勉強站著,抿唇忍痛,雙手扶著車壁,疼得皺起了臉。 莫十五看不下她搖搖欲倒的站姿,伸出手來相扶,卻又被她側身避開。 「我自己走。」月憐瞪著地上道。 「你怎麼能自己走?你想要像老伯說的那樣變成長短腳嗎?」 「我可不想再被你說隨便。」 此話脫口,說者和聽者都是一僵。 那日的爭執、那一記巴掌,以及連日來的煩亂,此時慢慢回到兩人心頭。 莫十五呐呐地道:「那個……不一樣啊……我又不是別人……」 月憐打斷他:「我真的很隨便嗎?」 「呃……」莫十五忽然感到慚愧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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