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綠光 > 十九娘 | 上頁 下頁


  據碧落的說法,這裡在主屋之西,疏月樓旁便是藏元樓,再往西就是大人以往住的大風樓,而主屋以東則是袖夫人朱袖所在的逢德院和掌內務的二夫人牧慧娘所居的明貞院。

  這些院落裡,就數疏月樓占地最廣,百植花木,其間街廊渡橋,假山流水簡直鬼斧神工,饒是北邊那十六名小妾合居的聚香水榭都不及疏月樓一半大,由此可見世憐得寵的程度。

  「這樣聽下來,那位心屏小姐所居何處?」

  「她……」

  碧落的話未竟,不遠處響起尖銳的斥駡聲,夏取憐目光投向那個方向,問:「難不成這就是小少爺的聲音?」雖然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那聲音聽起來稚嫩極了。

  「是。」

  「他在罵什麼?」

  「呃……」

  見貼身丫鬟有口難言,她也沒為難她,雞西朝前走去,心想去會會那個孩子也好。不管怎樣,才五歲的孩子,總是需要人關心,尤其在這人情薄如紙的宅院裡。

  但,當她走過拱門時,那刻薄的叫駡教她愣住——

  「你這個小賤種,以為我娘現在不在就打算欺負我了嗎?告訴你,我才是這潘府的主子,你不過是個——」

  伴隨著謾駡,揚起的手要落下,卻在半空被握住,潘無量怔了下,橫眉豎目地瞪去,看清來者時,他不禁一愣,隨即欣喜若狂地撲進她懷裡,嗚咽喊道:「娘,你回來了,怎麼都沒人跟我說?」

  這個連她腰都不及的小孩竟動手要打個小丫鬟?夏取憐本來打算教訓他一頓的,但一聽她哽咽的嗓音,心不由得微軟。

  「娘,沒事了吧,一切都沒事了,對不對?」潘無量從她懷裡抬頭,眸底含淚,小嘴卻是笑咧著。

  夏取憐瞅著他半晌,突然決定這臉蛋怎麼和Boss也那般相似?

  這麼說來,難不成他和大人都跟老爺長得相似?

  「娘,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剛才教訓那賤種不夠重,你不開心?」潘無量揪著她的裙問。

  聞言,夏取憐眉頭微蹙。「你說什麼?」她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她呀,你不是說要是瞧見她就得好生教訓一番,別讓她想在府裡作威作福?」潘無量指著跌趴在地的小姑娘。

  夏取憐順著他比的方向望去,就見那小姑娘長得清麗秀妍,身穿粗布衣裳,感覺上比碧落還不如,不禁疑惑地問:「碧落,她是誰?」

  「她是心屏小姐。」碧落站在兩人直接,不敢貿然將潘心屏拉起。

  夏取憐瞠圓水眸。

  潘府的唯一千金?可這姑娘的裝扮看起來比碧落還要寒傖得多……而且潘府小少爺還說,是為了讓娘開心才欺負這姑娘……她有些頭痛地揉著眉間,沒想到這府裡問題竟這麼多。

  更可怕的是,她這身體的原本主人恐怕正是始作俑者。

  想了下,她朝潘心屏走去,伸出手道:「潘小姐,你不要緊吧?」

  本是出於善意,豈料潘心屏卻如遇毒蛇猛獸,嚇得連滾帶爬地蜷縮在廊柱邊,表情寫滿恐懼,渾身顫慄不已,儼然像個飽受家暴的孩子。

  夏取憐呆住,不是因為自己的手正尷尬地伸在半空中,而是她懷疑,世憐可能曾經親手傷害過她。

  「娘,你為什麼要理她?你不是都說她是個蝕白米的小賤種嗎?」潘無量天真地說著,極盡可能地複刻母親說過的話想取悅她。

  以往,只要他學說每一句話,娘總是很開心的。

  「不准這麼說!」夏取憐微惱喝斥。

  這真是個教人頭痛的家庭問題,比要她洗刷自己冤屈還要讓她不知所措。

  「可是……」潘無量瑟縮了下,不懂娘怎麼變了。

  暫且將潘無量擱到一邊,她眼前要處理的是這位潘府千金。

  夏取憐徐步走向她,就見她害怕得都想 爬上廊柱了,她才趕忙停下腳步。

  家暴的受害者面對加害者必是恐懼萬分,此刻她要是再接近她,只會讓潘心屏的內心創傷更嚴重。

  就算想要交談,恐怕效果也不好。

  「碧落。」她低喊。

  「夫人。」

  「小姐住在哪兒?」

  「小姐就住在藏元樓的僕房裡。」

  夏取憐濃睫微掀。「從今天開始,她就住進疏月樓,方才咱們要轉進藏元樓前,不是還有一座樓閣,就讓她住那裡,再撥幾個丫鬟伺候她。」

  雖說烙在潘心屏身上的傷害,並非她造成的,但如今她既已撞見,就不能坐視不理,也算替這個身體的原本主人贖罪做彌補。

  「夫人?」碧落詫道。

  「不成嗎?還是說府裡的丫鬟發派要經過二夫人的允許?」碧落剛剛提過,府內內務和女眷都是由二夫人掌管的。「還是說,我無權安置小姐?」

  「不,既然夫人已經好轉,原本服侍夫人的丫鬟本該回疏月樓服侍你,夫人可以從中再撥派幾個給小姐。」碧落望著她,總覺得她清醒之後像個陌生人,行事作風和以往是南轅北轍,但眼前的她比以往的她要好上太多。「小姐在府裡……少有人理睬,夫人如此安排,想必不會有人有異議。」

  夏取憐微揚起眉。這麼聽來,潘心屏在府裡豈不是一點地位都沒有,就連二夫人也不管她?

  她歎了口氣,看著驚懼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潘心屏,心底泛開陣陣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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