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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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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搔著發、低頭垂視,那無措的目光飄呀飄地,飄到她裙上擱著的白軟毛球,驟然一亮。「它怎麼會在這裡?」 方才還在想她腿上白白軟軟像顆饅頭的是什麼東西,原來是那只喜歡偎在大虎身旁的白兔。 循著他的目光低下頭,袁芷漪按著白兔的掌心,又輕柔地撫摸起來。 「它偶爾也會窩在我懷裡睡。」似是聽見有人談論自己,白兔頓時在她裙上翻動,更往她透著溫暖的腹部貼近。「我救過它,對它而言,我就像個再生父母。」 「救?」項丹青略挑眉。 袁芷漪朝前努努下巴,要他看看那群睡得很熟的野獸。 「不止這只兔子,這裡的每一隻獸都曾被我救過。」 「所以袁姑娘就順便收養它們了?」 「是它們自己認路回來的。」淡眸溜轉,她與他相視,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又開口。「在我放它們回山裡後幾年,一隻只地回到杏林裡。」 起初,只是一兩隻狸或貂什麼的,接著三隻、四隻、五隻……她每次采完藥回到杏林裡,總是能發現屋前空地又多出幾隻獸,就坐在杏林小道前等她回來。 這片寂靜的林子裡聚滿了獸,不再只有她一人,雖然獸們不會說話,但是聽著它們咆吟,驅走了這片杏林的寂靜。 他們像一家子共生在這片林中,習慣彼此。 項丹青輕喔了聲,待他轉過臉也望向夜空時,唇角扯出一抹緬懷笑意。 「怎麼了?」她問,不解他為何露出這般笑容。 他笑著,食指摳著頰膚。「也沒什麼,只是看著袁姑娘,莫名就想起我娘。」 「……我長得像有個十七歲兒子的賢妻良母?」 「不不不,不是這麼說。」項丹青連忙搖手澄清,袁芷漪瞪來的視線戳得他渾身不舒服。「只是單純的感覺罷了。」 那種感覺,是只有他幼時與娘親相依相偎才會感受到。 他的爹親是名武將,常趕赴沙場而不在家,被留在家裡等候的他與娘親,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爹親還沒戰死沙場,然而在家中等待的娘親,卻總是帶著隨時可承受丈夫死訊的堅強面容,呵護他、教導他,期望他有天也能接任爹親職責,成為干城之器…… 他的手摸著空空如也的頸項。 「你娘親是個怎樣的人?」 淡淡嗓音,喚醒深陷過去記憶的他。 項丹青猛地醒神,恍惚的雙眼聚了焦,這才發現自己不是坐在西京的家裡,而頸子上該掛著的虎兒香包早已不見蹤跡。 擱在頸前的手掌不覺收攏五指,他凝視著前方,徐聲呢喃:「娘親雖是女子,卻忠烈非常。」 「如何忠烈?」袁芷漪眨著眼,像是從未嘗試如此親情般的充滿好奇心。 努著嘴,項丹青想個好比喻,待他想出頭緒,隨即咧唇道:「若是我娘親為外族女子,便會披甲上陣與自己的丈夫共赴沙場。」 他一身武藝雖多半是自家傳武笈裡學習而來,不過娘親也略通武事,從他六歲那年握著細竹竿練劍法、槍法,都是娘親在旁盯著。 「是嗎?」瞅著他那張燦顏,袁芷漪仍有不解。「你娘親好奇怪。」 聞言,項丹青愕然看向她。 「難道她都沒想過,若是不小心戰死沙場,那被留下的人該怎麼辦?」 一句話,如雷般響在耳際。 像是海裡最深沉地方所沉澱的沙,在一陣狂猛大浪襲來後翻攪,讓這些沉沙重新見到陽光。 腦海裡,不斷回憶起五歲那年模糊的光景。 他與娘親站在家門前,緊握彼此的手,目送著那抹毫不猶豫離去的身影。 這個人,自他腳下延伸出一道好長好長的黑影,他的肩膀寬闊、身形高大,像是可以撐起天般的偉岸,然而這身影撐起的天從來不只是容納他們的家,而是整片天下。 這離去的男人,是他的爹。 丹青,將來你要和爹一樣。 他從以前就想問爹親一句話。 爹,在戰場上,你是否曾想起在家裡苦苦等待你回來的娘親? 離去的如此毅然決然,彷佛天地太過廣闊,而家園、娘親,只變成你心中那片天地的微塵。 爹,戰場上驍勇的你,可曾想起我們…… 月光皎潔,如流水般在移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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